陳默的手指還著那張照片，紙面微溫，像是剛被人從口掏出來塞進他手裡。冷風順著通風管灌進來，掃過他的後頸，但他沒。走廊盡頭的電子鐘歸於空白，連時間都停了。他盯著那片黑暗的轉角，耳邊嗡鳴未散，腦子裡翻來覆去是李芸二十年前的白大褂、藍試管、走路時手腕上銀鐲落的聲音——可他知道，那是幻覺。醫院不會允許家屬隨意走，更不會讓一個早已退休的醫學實習生出現在凌晨三點的研究區。
他閉了閉眼，把照片摺好塞進兜，轉往回走。腳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實了地。他不能倒在這兒。兒還在等他回家吃飯，林雪說今晚的頒獎禮他必須到場，在紅毯盡頭舉著燈牌，老吳答應給陳曦帶獎盃模型當禮。這些事都真實存在，比一段跳閃的時間、一張陌生的老臉更真實。
半小時後，他站在化妝間鏡子前。臉上看不出疲憊，只有普通中年男人該有的倦意。助理遞來西裝外套，他接過，順手了下袋——邀請函還在。深藍絨面，燙金字型，寫著“年度最影響力藝人”。他低頭整理袖口，藉著這個作深呼吸三次。扮演普通人。這是他最練的角，也是最安全的殼。失業那陣子，他在公園長椅上啃冷饅頭，記系統要點，對著空氣練習“我今天上班順利”，一練就是十分鐘。現在也一樣。他得走完紅毯，個笑，說兩句言，然後回家。別的，先放一放。
門口傳來敲擊聲。兩短一長。是林雪的暗號。他應了一聲，披上外套走出去。
外面已經亮了。不是醫院那種慘白燈，而是傍晚六點的真實天，夕斜照在建築玻璃幕牆上，反出暖金。紅毯鋪了一百多米，兩側滿和觀眾。閃燈一亮一亮，像夏天的蟬鳴，吵得人太發。他站定起點，林雪在他側半步遠，低聲說：“狀態行嗎？不行就推掉。”
“能行。”他說。
看了他一眼，沒再問。從不他解釋什麼。當初在兒園親子活上，看見他蹲著跟聽障小孩用手語比劃，眼裡沒有憐憫，只有認真，就知道這人不一樣。後來籤他，不是因為他能演能唱，而是因為他站在人群裡，卻不像在表演。
他們起步。腳步一致，節奏平穩。記者喊他的名字，他微微偏頭致意。有孩子舉著“陳爸爸加油”的牌子，他停下，彎腰了那孩子的頭。掌心到小孩發燙的額頭，他眉頭一皺，指尖在對方頸側輕輕一按——扮演兒科醫生的十分鐘沒白費，他知道這孩子發燒了。他對旁邊工作人員說了句“孩子需要水和降溫”，然後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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