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吸了口氣，鼻子有點酸，但沒繼續往下想。這種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他不是哭的人，也不是喜歡慨的人。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
他低頭看了看膝蓋上的傷口。格子襯衫的布料磨破了，皮翻出來一點，不算深，但一直沒理。他手了揹包側袋，裡面有創可和碘伏棉片，是上次孩子摔傷後剩下的。他沒拿出來用，只是確認它們還在。
金屬盒在茶几底下，安安穩穩。他知道明天會有人來接他，可能是國家安全部門的人，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份的工作人員。他們會帶他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或者直接安排授勳儀式。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能回家。
他抬頭看向床頭櫃的方向。那裡放著一張照片，只出一角。他看不見人臉，只能看到一雙孩子的鞋，一隻藍運鞋，一隻小皮鞋，疊在一起，像是剛下來扔在門口。那是去年冬天拍的，兩個孩子搶著穿他的大棉拖，結果都進不去，笑得滿地打滾。李芸拿著手機拍，他也湊過去笑了。
他盯著那雙鞋看了很久。
然後慢慢閉上眼。
耳邊似乎還有資料衝擊的餘音，像老式電話佔線時的嘟嘟聲，斷斷續續地響。他知道這是神經系統的滯後反應，過幾個小時就會消失。他沒慌，只是把呼吸再放慢一點，像扮演老中醫時那樣，用氣息帶臟的節律，一點點把繃的神經鬆開。
他了口。速效救心丸還在兜裡，沒吃。他本來以為這次會用上，結果撐過來了。他不是醫生，也不是戰士，只是一個想守住家的男人。他沒想過當英雄，也沒指誰記住他。他只想平平安安地回去，給父親喂藥，陪孩子寫作業，聽妻子說今天班上哪個學生又鬧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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