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鐵褚呢?
他低頭瞅了瞅自己。爹孃早逝,他打小在村裡跟著獵戶混,後來獵戶嫌他笨,說他拉弓能把自己絆倒,放陷阱能踩著自己下的套,把他趕了出來。他漫無目的地走,走到這溪水邊,見個老婆婆,正拿著鐵杵在石頭上磨。他問磨這幹啥,老婆婆說要磨針。他當時就笑了,說這鐵杵比他胳膊還,磨針得等到頭髮白。老婆婆沒抬頭,說:“滴水滴久了能穿石,鐵杵磨久了咋就不能針?你要是沒事幹,不如跟我一起磨。”
他就留下了。起初覺得新鮮,掄著鐵杵哐哐砸石頭,震得胳膊發麻,夜裡睡覺都能夢見鐵杵在敲自己的骨頭。可磨著磨著,他就開始犯迷糊。老婆婆磨針是為了繡花,的孫兒要出嫁,想親手繡個鴛鴦枕。那他呢?他磨針是為了啥?
“我是鐵褚。”他對著溪水嘟囔,水裡的影子也跟著了,像是在嘲笑他。這名字是爹孃取的,說他生下來的時候哭聲像鐵錘子敲石頭,就了鐵褚。可名字算啥?村裡的狗還旺財呢,人家知道自己是看家用的。他鐵褚,既不會打獵,也不會種地,現在就只會抱著鐵杵磨石頭,這算哪門子的“鐵褚”?
那天他磨得心煩,把鐵杵往石頭上一扔,杵子骨碌碌滾進溪水裡,濺起的水花打溼了他的腳。他沿著溪邊走,想找個能回答他的人。走到村口,看見王木匠在刨木頭,刨花像雪片似的飛下來,落到他的藍布圍上。“王木匠,”鐵褚蹲下來,“你知道自己是誰不?”
王木匠手裡的刨子沒停,木屑簌簌往下掉:“我是王木匠啊,打了三十年傢俱,誰家嫁兒不找我打嫁妝?”他指了指旁邊堆著的木架,“看見沒?那是張小姐的梳妝檯,雕了百子圖,差著最後一道漆呢。”他說起這些,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鐵褚又走到西邊的菜園子,李婆婆正在摘黃瓜,綠瑩瑩的瓜掛在架上,看著就喜人。“李婆婆,你知道自己是誰不?”
李婆婆摘了最直溜的黃瓜遞給他:“我是李婆婆啊,種了一輩子菜,村裡娃子吃我的菜長大的。你小時候還過我的西紅柿呢,被我追著打了半條街。”說著笑起來,皺紋裡都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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