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鐵褚接過鐵杵，沉甸甸的覺又回來了，“我磨這針，到底是為了啥？”
老婆婆坐在石頭上，出塊布手：“你看這溪水，它知道自己要去哪不？它就往前流，遇著山就繞，遇著石頭就漫過去，流著流著就了河，了江。它要是天天琢磨自己是水，還能流到大海里去不？”
鐵褚愣住了。他看著溪水嘩嘩地流，撞在石頭上，碎一片白花花的沫子，然後又聚在一起，接著往前跑。它好像真的啥也不想，就知道往前流。
“你鐵褚，”老婆婆拿起他手裡的鐵杵，往石頭上一放，“那你就把這鐵杵磨針。磨著磨著，你就知道自己是誰了。”
那天下午，鐵褚又開始磨針。他不再急著看鐵杵瘦了多，也不再想磨出來的針能派上啥用場。他就握著鐵杵，一下一下地往石頭上蹭。照在他的背上，暖烘烘的；溪水在腳邊唱著歌，嘩啦啦的；鐵杵和石頭的聲音，沙沙沙的，像在跟他說話。
磨著磨著，他忽然覺得，這鐵杵好像跟自己長在了一起。他的力氣順著胳膊，傳到鐵杵上，再傳到石頭上，每一下都踏踏實實的。他的汗滴在石頭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很快又幹了，留下點白花花的鹽漬，像撒了層細沙。
有一天，老婆婆的孫兒來了，看見鐵褚在磨針，驚訝地說：“褚大哥，這杵子都磨出尖兒啦！”鐵褚低頭一看，可不是嘛，鐵杵的頂端真的變尖了，雖然離針還有段距離，但那子尖銳的勁兒，已經能看出來了。
他咧開笑了。他好像還是不知道自己是誰，但他知道，自己是那個正在把鐵杵磨針的鐵褚。這個事兒，他得幹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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