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走出長白山餘脈時，正是初春。山腳下的公路上，卡車、拖拉機往來穿梭，車斗裡堆滿了鋼材、布料，車上刷著“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紅漆標語，風一吹，字幅獵獵作響，帶著一蓬的銳氣。
他站在路邊，看著一輛解放牌卡車呼嘯而過，揚起的塵土沾了他半袖。這場景陌生又悉——比他記憶裡四九城的馬車快了百倍，卻同樣帶著“奔日子”的熱氣。
“同志，搭個車不？”一輛拖拉機在他邊停下，司機是個戴藍布帽的年輕人，咧一笑，出兩排白牙，“俺去縣裡公糧，捎你一段？”
沈言點點頭，利落地上了拖拉機鬥。車斗裡裝著幾麻袋土豆，散發著泥土的腥氣。拖拉機突突地往前跑，路兩旁的田地裡，農民正彎腰秧，遠的村莊裡，新蓋的磚瓦房冒出了煙，牆上用白灰刷著“改革開放好”的大字。
“現在政策是真好啊。”司機回頭跟他搭話，“允許搞個戶了，俺打算完公糧，去深圳倒騰點電子錶，聽說能賺大錢！”
“深圳？”沈言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您是從山裡出來的吧？”司機樂了，“深圳是特區！國家讓那兒先富起來，好多人都往那兒跑，跟闖關東似的！”
沈言著遠冒煙的工廠煙囪，心裡微微一。閉關百年，又經心魔劫中的百年幻象，他對“時間”的概念早已模糊，卻沒想到這一次出山，人間已換了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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