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上六年級。十一歲，瘦得像竹竿，學習績不上不下，唯一拿手的就是跟爸媽撒謊——頭疼、肚子疼、腳崴了，什麼理由都編過，就為了逃半天課回家打遊戲。我媽說我是“謊話”，我爸說我是“小騙子”，可他們該信的時候還是信，不該信的時候偏偏不信。
那天早上我起來就覺得不對勁。腦袋沉得像是被人灌了鉛，太一跳一跳地疼，嗓子眼兒像堵了團棉花。我跟我爸說我頭疼，我爸一邊系領帶一邊頭都沒抬：“你哪天不頭疼？趕吃飯，別磨蹭。”我媽把一碗粥推到我面前，說你就是不想上學，快喝，喝完走人。
我喝了三口粥，差點吐出來。可我爸媽已經背上包出了門，我只好咬著牙背上書包，跟在後面出了門。
北京初冬的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似的，衚衕裡的落葉被卷得滿天飛。我著脖子往學校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腦袋裡嗡嗡的，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到了學校，第一節課我就趴在桌上了。老師走過來問我怎麼了，我說沒事，困。第二節課我開始發冷，校服外邊套了外套，外套外邊又套了校服，還是冷。同桌了一下我的額頭，嚇得把手回去：“你燒得跟火爐子似的！”
第三節課我實在撐不住了，趴在桌上睡著了。下課的時候同桌把我推醒，說我的臉紅得嚇人，讓我趕去跟老師請假。我拖著兩條走到辦公室，老師看了我一眼，手了我的額頭，說你這燒得不輕啊。批了半天假，我拿著假條走出校門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傳達室的鐘——十二點三十一分。
天灰濛濛的，風比早上更大了。衚衕裡沒什麼人，就我一個人裹著校服一步一步往回挪。到家門口的時候，我掏鑰匙的手都在抖。門開了，屋裡黑咕隆咚的，爸媽都沒回來。我灌了兩口涼白開，了幾口剩飯，實在吃不下去，連服都沒就一頭栽到了床上。
被子是涼的，可我上燙得像是著了火。我把被子裹，一團，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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