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金陵城外的道上，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正趁著夜向南行駛。車碾過雨後泥濘的道路，發出規律的“嘎吱”聲，與車外漸瀝的夜雨織一片。
車廂，一盞昏黃的油燈掛在角落裡。陳三水閉目靠窗而坐，手裡捻著一串已經磨得發亮的佛珠。對面，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的男子正襟危坐，一普通的商旅打扮，只是那雙眼睛在燈下偶爾閃過銳利的。
“大人，前方十里便是江寧縣界，今夜是否在江寧驛歇腳？”男子低聲問道。
陳三水睜開眼睛，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眸裡此刻清明如鏡：“不必，繼續向南。天亮前務必抵達湖州。”
“可是大人，您已經連續趕路三日，子——”
“無妨。”陳三水擺擺手，掀開側窗的簾子向外去。夜濃重，道兩旁黑黢黢的樹林在雨中顯得格外森，遠約可見幾點微弱的燈火，那是散落在鄉野間的民宅。
雨斜斜飄車窗，帶著初春夜晚特有的寒意。陳三水深吸一口氣，溼的空氣中混雜著泥土和草的氣息。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夜，他跟著時任吏部侍郎的李慎之第一次南下查鹽務。那時他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六品主事，對場險惡一無所知，滿腔抱負想要為國為民做一番實事。
二十載海沉浮，他從一個愣頭青變了如今朝堂上人人敬畏的陳閣老，可有些東西，終究是變了，又似乎從未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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