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燈在礦工老頭那聲嘶啞的警告後，其中一盞的火苗猛地跳幾下，隨即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縷淡淡的焦煙味飄散。線驟然暗下一塊，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更加扭曲。
陳無戈的腳步停住。阿燼的手仍輕輕搭在他肘彎，他能覺到指尖傳來的、極其細微的抖，不是恐懼，更像是一種高度的警覺。那缺了三手指的老頭，依舊固執地站在第三間工棚門前，灰襖破舊的下襬隨著他劇烈的息而微微起伏，沾滿泥漿和礦灰。他手中的生鐵釺子，如同他最後的倔強，抖著指向礦區深那片被黑暗與霧氣籠罩的方向。
陳無戈沒。他銳利的目先是在老頭那張佈滿深刻皺紋與驚懼的臉上停留片刻，似乎要從中分辨出謊言的痕跡或誇張的分，隨即又緩緩移向兩側工棚門口那些沉默蹲坐的礦工。他們大多數人仍在機械地拉著碗裡近乎清水的渾濁菜湯，但筷子懸在半空，作停滯。有人默默地放下了陶碗，碗底與地面碎石發出輕微的磕聲；有人則把頭埋得更低，幾乎要排領裡，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那令人不安的警告。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比之前更沉重的、近乎凝固的靜默，無人說話，連咀嚼聲都消失了。
“鑄兵坊。”陳無戈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了這片寂靜，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們怕的，是那個地方本。”
老頭用力點頭，乾癟的哆嗦得更加厲害：“去了就出不來……不是死，不是簡單的死！是被乾了魂，吸走了神智，變一只會氣的空殼子，然後自己爬回來……繼續沒日沒夜地挖礦！”他眼中流出深切的恐懼，那恐懼如此真實，幾乎要化為實質。
阿燼抬起頭，看向老頭。的眼神清亮而平靜，沒有質疑，沒有恐慌，彷彿只是單純地接收這個資訊。沒有問“真的嗎”，只是將手中那焦黑的木，下意識地握了些，指節微微繃起。
陳無戈往前走了一步。腳下是礦區特有的、混雜著碎石、煤渣和泥土的糙地面，踩上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他徑直走到老頭面前，居高臨下，目落在那指向黑暗的鐵釺上。“你，”他頓了頓，“進去過？親眼見過那裡面？”
“沒有！”老頭猛地搖頭，作幅度很大，帶著佝僂的軀都晃了晃，“但我見過……見過那些‘出來’的人！”他聲音得更低，帶著一種骨悚然的慄，“眼珠是純黑的，沒有半點神采，里不停地、反反覆覆唸叨著聽不清的、像經文一樣的調子……他們回來，不是想活，是想死！有人當著大夥的面，自己舉起礦鎬，朝著腦袋一下一下地砸……就為了……就為了不再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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