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徹底吞沒了他。
那不是一瞬間的事，而是一寸寸的、緩慢而殘酷的侵蝕。熱浪不再是迎面撲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從每一寸空氣的隙裡過來，裹住他，滲他。皮先是刺痛，接著是持續的灼燙，彷彿無數滾燙的細沙反覆。他沒閉眼——眼皮同樣被灼烤著——只是將瞳孔收到最小，承著那刺目的熾白。腳下的岩石隔著早已化為灰燼的布履傳來足以熔鐵的高溫，每一次細微的移，腳底都傳來皮黏連又撕裂的鑽心劇痛。
他沒有後退。脊背得筆直，像一杆在熔岩裡的標槍。右手沉到腰間，握住那截糙的麻繩刀柄，將斷刀緩緩出三寸。冰冷的金屬刀暴在火海中，發出“滋滋”的異響，卻沒有發紅化，只是將那可怕的溫度忠實地傳遞到他手心。他用刀尖抵住腳下滾燙的巖地，刀尖與岩石接，迸出幾點微弱的火星。
這一步，不能退。退一步，心氣就散了。
他清醒地知道這是試煉，老者所求絕非他的命。但這火，絕非尋常。它灼燒的不僅僅是之軀，更似乎能穿骨骼，順著經脈的通道向上蔓延，像一條條燒紅的鎖鏈，鑽進骨髓，纏上神經，最後化為無數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意識的深。呼吸變一種酷刑，每一次吸氣，滾燙的空氣灼燒著鼻腔、氣管，直抵肺腑，彷彿吞下燒紅的炭塊；每一次呼氣，帶出的不僅是灼熱，還有生命力被蒸乾的虛弱。嚨乾裂得如同裂的旱地，口憋悶炸，耳邊是在高溫下加速流的、放大了無數倍的轟鳴。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握刀的手。掌心那些被燙出的水泡早已破裂，混合著與組織，剛滲出便被烤乾，在皮上留下深褐的、凹凸不平的痂。手指的每一次彎曲都牽扯著這些痂殼，帶來新的刺痛。但手指還能，還能遵循他的意志，一點點收，將刀柄更牢固地嵌掌中。
夠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這就夠了。
思緒不可避免地飄回剛才的冰窟。那種冷到靈魂都要凍結的絕裡，是什麼撐住了他？不是殘存的那點可憐修為，是“念”。是阿燼昏迷中無意識傳遞過來的、銘刻在他知裡的那一點溫暖。他將那記憶中的溫暖作為火種，點燃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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