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徹底褪去，通天峰頂的灰燼被山風持續捲走，出更多焦黑破碎的巖。陳無戈起時，作因長久的僵坐而顯得有些滯， 骨骼發出輕微的“咔”聲，肩頭和髮梢還沾著未曾散盡的細塵。 他將斷刀從程虎膝頭拿起，刀冰冷， 反手背在後，用早已備好的麻繩穿過肩帶與刀柄環扣，在肩胛與刀背之間的空隙反覆纏繞、勒， 確保它不會在長途跋涉中晃手。另一隻手則探阿燼頸後與膝彎，手臂繃，以一個穩定而省力的姿勢， 將輕輕托起，抱懷中。的很輕，像一片羽，又像一捧即將熄滅的餘燼， 呼吸微弱卻持續，溫熱的氣息過料，熨著他口。
他沒有回頭。
沒有再看那個永遠留在晨與石柱間的影。
只是俯，沉默而迅速地將那三柄別在程虎腰間的飛刀取下，指尖及冰冷的金屬和皮革刀鞘，然後仔細收進自己懷裡，著那封信放置。這是那個人留下的最後念想，也是他能帶走的全部。
東南方向的地平線在晴空下泛著一種冷的白，像燒熔後又冷卻的鐵皮邊緣，鋒利而單調。 他記得幕中，那座刀形巖峰的影子斜斜打在沙地上，角度偏午前兩刻。此刻太初升，影子該是朝西。他調整了一下抱姿，讓阿燼的頭靠得更舒適， 然後邁開腳步——方向，與自己被晨拉長的、指向西方的影子完全一致。
第一日，行走在荒蕪的原野。
目所及，幾乎沒有任何植被，只有大片大片焦黑板結的土地與碎石混雜，構一片猙獰的地殼。踩上去，腳下會微微下陷半寸，抬起時帶起一乾燥嗆人的細灰。 他走得很慢，步伐穩健卻沉重， 每隔約半個時辰，便尋一斷崖或巨石的背風面停下。小心地將阿燼平放在相對乾淨的地上，自己單膝跪地， 掏出水囊，用布巾蘸溼，輕輕敷在微微發燙的額角。 鎖骨的火紋依舊是暗沉的赭紅，但指尖時，能到約的溫度， 不再像先前在峰頂那樣冰涼刺骨。他盯著那道彷彿陷沉睡的紋路看了片刻，眼神複雜， 最終只是收回手，重新站起，將抱回懷中，繼續前行。
途中，他翻越了一道因古老地震而崩塌的巨大山脊。碎石嶙峋，攀登艱難。 下到谷底，是一條早已乾涸不知多歲月的寬闊河床，裂的河底如同巨大的蛛網向四面八方延。 他沿著河床走了很長一段，堅的黏土地面比外面的焦土好走一些。 然後，他在某鬆的沙質沉積層上，發現了異樣——幾道模糊的拖痕，極其淺淡， 像是被夜風吹拂過，但尚未完全抹去。他蹲下，用手指仔細過痕跡的邊緣和走向。 不是人的足印，步幅和著力點都不對， 更像是某種沉重的東西被拖行留下的痕。他抬起眼，掃視四周空曠的河床，除了風聲，別無他。 這些痕跡不屬於他要找的路，也與他無關。他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毫不猶豫地繼續沿預定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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