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猶豫。
邁步，沉穩地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腳步落下的瞬間，彷彿了某個古老的應。 沿著通道兩側的壁龕裡，“噗”、“噗”、“噗”—— 一朵朵火焰憑空竄起，安靜地燃燒起來， 橙黃的芒逐次亮起，搖曳著向下延， 照亮了通往地下的路徑。他緩步下行，每一步都刻意放輕，卻又踏得堅實， 試探著臺階的承重與穩固。火不僅照亮了腳下的路，也逐漸顯出通道兩側石壁上的景象。
左側石壁上， 浮雕浮現：一名頂盔貫甲的雄偉武將，手持一柄造型奇古的長戟， 傲然屹立於巍峨城樓之上，後是如林般肅立的軍陣，獵獵旌旗彷彿要破壁而出。 陳無戈認得那戟——與他記憶中陳家祖宅殘存刀譜末頁所繪的“鎮族三”之一，形制完全吻合。
右側石壁上， 則是另一番景象：一名子，素散發， 盤膝坐於萬仞雪峰之巔，周有九道凝若實質的氣環緩緩流轉， 掌心向上，託著一枚華蘊的晶核，眉心一點硃砂，鮮豔滴。 陳無戈從未見過此人畫像，但那周散發出的、沉靜如萬丈寒淵卻又包容永珍的氣息， 竟與他曾在幻境中所見的某位陳家先祖虛影，有幾分神似。
再往下走，浮雕連綿不絕：
有皓首老者持卷講學，堂下數十弟子恭敬跪坐，神態專注；有桀驁年獨戰群敵，刀如雪綻放，腳下敵影紛倒； 有披甲將軍跪於金殿玉階之前，雙手高擎兵符，背影在輝煌殿宇下顯得佝僂，脊樑卻得筆直…… 每一幅浮雕都刻畫得極其細，人眉眼神栩栩如生，袂鎧甲紋理分明， 彷彿不是刻在石頭上，而是將一段段鮮活的歷史、一個個驕傲的靈魂，封印於此，隨時會掙石壁的束縛，重歸人間。
他看得極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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