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還在鼻腔裡打著旋，陳無戈的後背著碎石坡糲的巖面，口起伏得像架破舊的風箱。他沒立刻彈，也不敢睜眼，耳朵先支稜起來，捕捉著四周每一異響——沒有巨石崩塌的餘震，沒有機關運轉的嗡鳴，只有夜風穿過嶙峋巖時發出的、時斷時續的低哨，嗚咽般盤旋，彷彿是那座剛剛吞噬一切的地宮，在深淵裡發出的最後一聲嘆息。
阿燼趴在他旁邊不遠，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搭在他腰間那舊紅繩上，指尖因力和繃微微抖。也沒出聲，只是慢慢用胳膊肘撐起上半，膝蓋下著的一塊尖石在皮上硌出清晰的白痕，很快又泛紅。低頭，攤開手掌，藉著稀薄的月，看見掌心糊滿了灰黑的泥垢，混著幾縷新鮮的，是剛才拼命住巖壁逃生時被糙岩石磨破的。
陳無戈終於深深吸進一口帶著沙土氣息的冷空氣，嚨乾灼痛，像被砂紙打磨過。他抬起還能自由活的右手，胡抹了把臉，汗水和塵土混泥漿。指腹無意間蹭過左臂——袖早在掙扎中撕裂，那道長長的刀疤完全暴出來。此刻它已徹底冷卻，皮上去只是微微凹凸不平，再無半分紅遊走的熱度，沉寂得如同真正的死。他右手本能地向腰側，斷刀還在，麻纏繞的刀柄在無數次握和後有些鬆散，但他沒心思去重新捆。
“能走嗎？”他開口，聲音沙啞破碎，幾乎不像是自己的。
阿燼點頭，沒費力氣說話，只是將一直別在腰後那燒焦了半截的木出，杵在地上，借力搖搖晃晃地站起。腳發，子晃了晃，但最終靠木和意志穩住了。
陳無戈也撐著冰冷的地面，一寸寸坐直。每一塊骨頭都在抗議，尤其是肋骨，傳來陣陣鈍痛。他回頭，看向後——原本應該是地宮口的斜坡，此刻赫然是一整塊巨大無比、與周圍山岩渾然一的黝黑巨巖，嚴合，連最細微的裂隙都找不到，彷彿那吞噬生命的通道、那刻滿符文的石門、那驚心魄的崩塌，都只是月下的一場集幻覺。只有夜風從更高的坡頂吹下來，捲起細沙，不輕不重地拍打在臉上，帶來微刺的涼意，殘酷地提醒著現實的清醒。
他記得剛才那亡命一躍的每一個細節。腳底及《奔雷步》符文點時那種違背常理的輕盈，彷彿掙了重力的瞬間快意……但落地之後，所有虛幻的力量水般退去，只剩下被徹底掏空後的虛浮與沉重。Pril殘流消散得乾乾淨淨，經脈空空，像是旱季裂的河床，只餘下一種乾涸到疼痛的空虛。他閉上眼，試圖按照最基礎的調息法門，引一天地靈氣，可氣息剛沉到丹田附近，肋骨下方便傳來一陣尖銳的、如同生鏽鋸齒刮骨頭的鈍痛，生生打斷了他的嘗試。
他放棄了強行恢復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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