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寫到這裡，方守拙的緒應該已近乎崩潰。黃驚彷彿能聽到方守拙無聲的嚎哭與靈魂的撕裂。
“但是我懦弱了。為了懷虛死後的名聲，也為了我自己那可笑的、為族長和父親的尊嚴，我瞞了他真正的死因。我對所有人說，他是得了急病死的。我將那《黃帝外經》殘篇重新封死，將一切腥和罪惡都埋進了始遷祠的最深。”
“可那一掌，懷虛臨死前那雙眼睛，無時無刻不在午夜夢迴間出現在我眼前，一遍遍凌遲著我。這些年來，我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偏執。我固執地認為，懷虛的心變化，都是因為他跑出去，被外面那個骯髒、險惡的江湖汙染了！最開始，我恨外面那個世界，是它引了我的兒子！後來，我又恨你，老二，恨你總是慫恿懷虛，總是說什麼‘開啟村子’、‘擁抱變化’，如果不是你的那些話在他心裡種下了種子，他或許就不會那麼嚮往外面，就不會走上歧路！”
筆鋒在這裡充滿了遷怒的尖銳，但很快，又轉為更深沉的自毀：
“可最後，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我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發現，沒有嚴加管教；恨自己為什麼在關鍵時刻心、大意；恨自己為什麼還活在這個世上，每日每夜承這剜心刺骨的痛苦和愧疚。”
信的容到了這裡，緒達到了一個絕的頂點。然而，接下來的字跡，似乎稍顯平穩了一些，墨也新了一些，或許是後來添上的：
“老二，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是已經死了。也好，這折磨，總算到頭了。”
“這些年來，渾渾噩噩，像一行走。守著村子，守著規矩，守著那個我自己編織的、可笑的謊言和執念。但最近，或許是老了，或許是快死了，有些事，反而漸漸看開，也漸漸跟自己和解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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