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治八年春，南海之濱的澳門褪去料峭寒意，暖風裹挾著鹹腥的海氣，穿過聖保祿教堂的哥特式尖頂，拂過港林立的中西桅檣，將這座東西方匯的口岸小城，浸在一片喧囂而秘的氛圍裡。
多爾袞暴卒的餘波仍在清廷中樞發酵，順治帝親政後大肆清算攝政王一系，北方八旗主力盡數回撥拱衛京畿，南方防務徹底陷群龍無首的鬆散狀態。化名“劉安”的劉飛，已在澳門蟄伏近四月，安記藥行的幌子依舊低調掛在廈村街頭，白日里他是接診抓藥的溫和藥材商，夜後便化如飢似的求學者，在室中與倫特神父鑽研西洋燧發槍改良、幾何冶金、航海測繪之。
兩廣南源據點的海上商路、湖廣潛伏網的陸路報、西南落星谷的軍工報，過萬山搭建的秘渠道，源源不斷匯聚到他的案頭。萬山的三張角，已然牢牢紮清廷統治的薄弱地帶，可劉飛未曾料到，遠在東南沿海、割據金廈、威震南洋的延平王鄭功，會越千里海域，為這支被清廷宣告“覆滅”的萬山殘部，送來一封沉甸甸的海上邀約。
這日黃昏，暮漫過澳門的青石板街巷，清廷探偽裝的商販、腳伕漸漸收攤，廈村的街巷稍顯清靜。一名著短打、頭戴竹編斗笠的南洋海商，著牆快步前行，他避開三暗哨，最終停在安記藥行的後門，以三短兩長的獨特節奏叩響木門——這是萬山兩廣據點與澳門秘點約定的最高階聯絡暗號，除核心員外，無人知曉。
劉飛心中微凜，遣退護衛，將來人引藥行後院的室。室四壁砌著青石板，僅留一扇小窗通風，桌上擺著西洋遠鏡、燧發槍零件與幾何手稿，著秘。來人摘去斗笠，出一張黝黑剛毅的面龐，顴骨高聳，眼神銳利如鷹，腰間暗藏一柄鯊魚皮鞘短劍，周散發著久經戰陣的悍氣，絕非尋常走海商販。
“在下陳輝，延平王鄭功殿下帳下親軍都尉，奉主公之命，千里渡海，特來求見萬山劉主公！”男子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卻鏗鏘，“清廷謊稱萬山覆滅，我主卻從兩廣義士、海上截獲的清廷報中得知，主公率部化整為零，火種四散，更與西南晉王李定國部結盟，特遣在下攜禮求見，共商聯合抗清大計！”
劉飛依舊保持著“劉安”的商賈偽裝，淡淡開口試探：“都尉怕是認錯了人，我只是嶺南一介藥材商，往來粵澳謀生，不知何為萬山，更不識什麼劉主公。”
陳輝早有準備，從襟中取出兩枚信：一枚是玄鐵鍛造的帆船令牌，船帆上刻著“鄭”字，是鄭氏水師專屬的親軍信；另一封是火漆嚴封的信，信皮上僅用硃砂寫著四字——萬山主公親啟，火漆印記是鄭氏家族的鷺島紋章，絕無偽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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