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北麓的風,比往年更早帶上刺骨的寒意,枯黃的草甸鋪滿戈壁與草原,連綿的雪山依舊巍峨,只是山下的世界,早已換了人間。
這一年,劉承志已經三十九歲,步不之年。
距離乾隆三十年李靖山主親臨北源、囑託他堅守西域火種,已然過去整整十個春秋;自他年時在天山腳下接過北源守者的使命,算起來,他已在這片土地上堅守了近二十載。
從意氣風發的年郎,到鬢角染霜的中年人,劉承志把人生最好的年華,盡數獻給了萬山的北源基業,獻給了這片他從小長大的西域土地。曾經北源留守的八人小隊,十年間有人染病離世,有人年邁撤回辰谷,到如今,依舊堅守在天山深的,只剩五人,是真正意義上北源最後的守者。
這二十年間,清廷在西域的統治,早已從初步管控,走向了牢不可破的穩固。自伊犁將軍府設立,乾隆帝推行移民屯田、駐軍戍邊、部族編戶、驛站連通之策,數十萬地百姓遷來西域開荒種地,伊犁、烏魯木齊、里坤等重鎮日漸繁華,清軍哨所遍佈天山南北,關卡林立,管控嚴;昔日散落的蒙古部族、回部部族,被清廷逐一整編,納管轄,再也沒有割據自立的可能。西域,已然徹底為大清版圖上固若金湯的疆土,再無萬山北源基地重啟的毫隙。
劉承志依舊帶著僅剩的四名同伴,以皮茶商的份,在天山南北輾轉蟄伏,不敢有半分懈怠,依舊默默收集著西域的每一份報,傳遞著每一條訊息。可看著清廷統治日益穩固,看著西域漸漸融中原,看著北源重啟的希愈發渺茫,他心中的焦慮,與日俱增,日夜難安。
他時常獨自登上天山高,著茫茫西域大地,想起年時李靖山主的囑託:“北源之存,不在今日,而在未來。清廷雖強,豈能萬世?西域雖遠,終有變時。”
可十年堅守,西域一片安穩,變局遲遲未至,他怕自己垂垂老矣,怕北源最後的火種在他手中熄滅,怕辜負山主的期許,怕愧對初祖劉飛的志向,更怕萬山從此徹底失去西域這片廣袤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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