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山踩著暮往王村走時，冰玉暗紋的第三道折線在掌心微微發燙，像揣了塊溫吞的炭火。路兩旁的野開得正盛，花瓣上的水沾了暮，泛著淡淡的銀輝——那輝裡藏著極細的稻紋，與王村稻田的脈絡如出一轍，顯然是冰玉在引路。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遠終於浮出片黑的稻田，田埂在暮裡織細的網，網眼的水窪倒映著漸暗的天，像散落的碎鏡。村口的老槐樹下拴著頭老黃牛，牛脖子上的銅鈴偶爾“叮鈴”響一聲，驚得田埂邊的螞蚱蹦進草叢。趙山剛走近，就見個戴草帽的老漢扛著鋤頭往村裡走，鋤刃上的泥漬裡混著稻殼，他抬頭看了眼趙山，咧笑時出兩排黃牙：“是來尋王禾的吧？那小子在七星井那邊守著新的稻穗呢。”
趙山點頭謝過，順著老漢指的方向往稻田深走。越往裡走，空氣裡的稻香越濃，混著溼潤的泥土氣，竟與冰玉暗紋散出的氣息漸漸合了拍。田埂上的野草沾著水，蹭過腳時涼的，草葉上的紋路在暮裡看得分明——竟是極細的稻穗形狀，每片葉子都像被人用指甲心刻過。
走到第三片稻田時，終於看見個蹲在井邊的影。那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布短褂，腳捲到膝蓋，出沾著泥的小，正小心翼翼地把井邊的稻穗往竹籃裡收。聽見腳步聲，他猛地回頭，手裡的鐮刀差點手：“趙大哥？你咋來了？”
王禾的臉被曬得黝黑，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滾，滴在前的稻穗掛墜上——那掛墜是用去年的稻殼制的，邊緣已經磨得發亮。他起時帶倒了邊的竹籃，裡面的稻穗撒出來，每粒穀子都飽滿得發亮，落在田埂上發出“簌簌”的輕響。
“來看看七星井。”趙山晃了晃掌心的冰玉，玉面的第三道折線正對著井口發亮，“你守著新的稻穗做什麼？”
王禾撓了撓頭，蹲下去撿稻穗：“這井邪得很，白天還好，一到傍晚就往外冒白氣，新的稻穗沾了那氣，長得比別快三。但……”他頓了頓，往井口瞥了眼，聲音低了些，“但沾了氣的稻穗，鬚會纏在井繩上，跟長了似的，扯都扯不開。”
趙山順著他的目看向七星井。那井欄是青石雕的，七個面都刻著稻穗圖案，每個穗粒的紋路都與冰玉暗紋的第三道折線嚴合。井繩是麻繩，果然纏著些銀白的鬚，像細小的銀，正隨著晚風輕輕擺，鬚末端沒井水的地方，泛著圈淡淡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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