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翕了幾下，那個了幾十年、已經刻進骨裡的稱呼在舌尖打轉，卻怎麼也吐不出來。嚨裡像堵了一團浸緒的棉花，又熱又。
他看著盧潤東依舊直卻顯得異常孤獨的背影，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他仰和保護的“盧家爺”。
他是領路人，是佈局者，是將要扛起一片天的“東哥”。這個稱呼的變更，不僅僅是一個稱謂，更是一種關係的重塑，一種份的確認，是將他張熊大從“家僕”、“護衛”的位置，真正拉到了“兄弟”、“肱”的平齊線上。
這是一種他從未奢求過、甚至未曾想象過的認可和託付。
時間一點點流逝，盧潤東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
終於，張熊大深深地、極其緩慢地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的力氣，將那口帶著鐵鏽味和複雜緒的寒氣肺腑。他向前踏出半步，對著盧潤東的背影，微微低了下頭，那不是卑躬，而是一種鄭重的、儀式般的姿態。然後，他用那沙啞得幾乎破碎、卻異常清晰堅定的聲音，吐出了兩個重若千鈞的字：
“東哥。”
盧潤東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是搭在門閂上的手，指節微微發白。然後，他“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混合著溫暖與決絕的複雜意味。他拉開門，裹挾著雪沫的寒風猛地灌，吹得他袂翻飛。他一步那沉嚴寒的天地中，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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