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紅十月”糖果廠試驗生產線功的歡呼聲，像投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並未隨著巧克力香氣的飄散而平息，反而以一種更復雜、更微妙的方式，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最先到這漣漪的是區勞監察委員會。那份曾讓伊萬團隊如芒在背的質詢函，在試驗功的訊息見諸幾家被“打過招呼”的、立場相對中立的莫斯科本地小報後（報道重點自然是“百年老廠重煥生機”、“外國投資帶來切實希”），便再無聲息，彷彿從未存在過。格里高利副局長在一次非正式場合，對前來彙報最新裝置採購進展的謝爾蓋，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幹得不錯。事實，永遠比檔案更有說服力。”
波波夫和他的“工人權益保障委員會”像冬眠的蛇，暫時回了巢。米哈伊爾的人監控到，波波夫與那位區議員的秘書又見了一次面，氣氛似乎不太愉快。隨後，那幾個在工人中散播謠言最積極的“積極分子”，突然變得低調起來，甚至有人悄悄找到瓦西里·伊萬諾維奇，支支吾吾地表示“以前可能聽信了錯誤資訊”。
勝利的果實甜，但也伴隨著新的挑戰。試驗生產線一天最多隻能生產幾百公斤巧克力，且品質穩定有待提高，距離真正的商業化量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更重要的是，資金像開啟的水龍頭，正源源不斷地流出：裝置採購、廠區基礎設施修復、拖欠能源費用的部分償還、以及最重要的——開始給重新上崗的工人（儘管只是核心團隊的一小部分）發放工資。
伊萬手裡的資金證明和監管賬戶流水，雖然堵住了“資金不到位”的謠言，但真實的資金力只有他自己清楚。陳追加的資金已經到位，但面對一個百廢待興的龐大廠區，依然顯得捉襟見肘。他向陳彙報時，除了進展，也坦承了財務上的迫，並提出了一個想法：能否以“紅十月”專案的未來預期收益和部分裝置為抵押，嘗試在莫斯科當地尋找短期過橋貸款，或者引一家有實力的俄方合作伙伴，分擔部分資金力？
陳的回覆很快：“資金力已知。引俄方夥伴需慎之又慎，務必確保控制權與主導權。可嘗試接國家背景或有信譽的大型商業銀行，以專案前景和政府關注為籌碼，洽談結構貸款。另，基輔工廠利潤可部分調劑支援。安全與合規為首要。”
伊萬明白，陳在提醒他，利用“樣板”的環和政府的“關注”作為槓桿，去撬當地的金融資源，同時要保持絕對警惕，防止引狼室。這又是一場需要高超技巧的走鋼。
與此同時，趙工和蘇靜的工作也在深化。趙工開始系統地組織技培訓，不僅針對核心團隊，也向更多有興趣的工人開放，講解新裝置原理、衛生標準、甚至基礎質量管理知識。蘇靜整理的“紅十月”口述史和影像資料越來越富，甚至萌生了一個想法：是否可以製作一部小型的、關於工廠歷史和復興之路的紀錄片片段？這或許不僅能對凝聚人心，對外也能為極佳的品牌宣傳素材。將這個想法寫報告，過伊萬遞給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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