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青白的，不是從地底下長出來的，是真正的太，金黃金黃的，暖洋洋的，像一床剛曬過的被子蓋在上。他眯著眼睛，用手擋住，從指裡往外看。他看見了天花板。灰的，有裂，裂裡出裡面的竹篾，像一張老人的臉。
他躺在那條打著補丁的被子裡。被子是藍底白花的，花是那種很老的印花，一朵一朵的，有的已經褪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廓。他把被子拉上來，矇住臉，在被子裡聞了聞。有太的味道，有皂的味道，有麗的味道。他翻了個，把手到枕頭底下了。那顆小石子還在，圓圓的，的，涼涼的。他把它攥在手心裡，攥了一會兒，又放了回去。
“媽。”他說。
沒有人應。
“媽！”他聲音大了一些。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但不是麗的。麗的腳步聲他認得，輕，快，像一隻貓從屋簷上跳下來。這個腳步聲是重的，慢的，像一頭牛踩在泥地裡。門簾掀開了，王飛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那件軍裝。穿了一件灰布褂子，袖子捲到胳膊肘，出兩條黑黝黝的小臂。小臂上有一道疤，不是臉上那道，是一道新的，還泛著紅，像一條剛長出來的蚯蚓。他手裡端著一碗粥，粥冒著熱氣，熱氣在晨裡飄散，像一團小小的雲。
“吃。”王飛說。他把碗放在床頭的木箱上，轉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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