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一下子來的。是一點一點漫過來的，像水漫過堤壩，起初只是腳踝那麼深，然後是膝蓋，然後是腰，然後是口，最後連頭頂都沒過了。
晨的手被麗攥著。的手大，能把他整個小手包住，掌心是熱的，熱得像冬天灶膛裡的炭灰。晨今年五歲，他的手很小，五手指像五顆剛冒出土的豆芽，又細又。他把手指嵌進麗的指裡，嵌得的，像一隻抓住樹枝的貓。
“媽。”他說。
“嗯。”
“我怕。”
“不怕。”麗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不大，但很穩，像一顆釘子釘進了風裡，“媽在。”
王飛走在最前面。他的軍裝在黑暗裡看不見，但晨能聽見他的腳步聲。咚，咚，咚，一步是一步，不快不慢，像他們村裡那個老鐘的鐘擺。晨記得那個鍾，掛在祠堂的橫樑上，他夠不著，每次仰頭看，脖子都酸。王飛的腳步聲就是那個鐘擺，一下一下地，把黑暗從中間劈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永遠。黑暗裡突然有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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