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蒼然,岱赭的宮牆在漸暗的天下綿延展,灰瓦層疊,一眼不到盡頭。天尚留著一抹殘白,已有宮人提著長杆,腳步或疾或徐地穿梭在甬道間,逐一點亮石燈。橘黃的暈在青石板上搖曳,映出錯重疊的人影。
一華服的吳雲裳走在宮道上,裾曳地,環佩輕響。迎面而來的宮人見儀態不凡,雖覺面容生疏,卻都立即垂首行禮,作標準而恭敬。待走遠,一個常在宮中走的老太監低聲音對同伴道:這位主兒可來頭不小——你們若提起祁國公府上個月的那樁事,自然就知道是誰了。
嘖嘖,這還沒出五服呢......阿彌陀佛,真是造孽。
話音未落,張廷的影從廊柱後轉出。那兩個宮人嚇得魂飛魄散,跪地叩頭求饒。張廷淡淡掃了他們一眼,慢條斯理地道:宮裡最不缺的就是人。要想活得長久,就得記住——做事多不打,要的是說話,特別是議論主子的話。他的目落在青石板上,瞧這路,青裡沁著紅,多好看。這種石頭什麼來著?對了,跡石。聽說剛染上紅時最,我倒想見識見識。
他抬手揮,卻被一力道制住。不必回頭,他也知道是劉尚來了。迅速回手,將指間暗無聲無息地收回袖中,他恭敬行禮:義父。
劉尚揮揮手,隨從立即將那兩個宮人拖下去杖責,卻特意吩咐留半條命。父子二人對視一眼,一個眼中藏著權詐,一個眸中含著虛矯,面上卻都是不聲的淺笑。
張廷的狠辣在劉尚眼中曾是利,是斬殺仇敵的快刀。如今這把刀卻讓他如芒在背,總覺寒意森森。劉尚銳利的目細細審視著張廷,緩緩道:主子認得多了,容易忘本。
兒子的初心從未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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