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廷這才想起，那日心甚好，確實給了樂雲銀錢，隨口提過易芳齋新到的胭脂。他淡淡了一聲，算是回應。疾行兩步又停下，轉對樂雲道：柴三被抓了，我要去候正司大牢。你去趟汕州，找一個韓柏的人。用銀不必節省，即便傾囊也無妨——反正留之無用了。他頓了頓，讓田桕這幾日盯牢裡，若有新囚，立即報我。這京城，離不遠了。
樂雲心知那私鹽販子就是張廷的人。聽聞劉尚讓張廷親自審訊，一路盤算著如何找機會滅口，未料張廷竟全無憂慮，反而竹在。知是自己多慮，不敢再問。可聽到銀錢留之無用時，又不覺蹙眉，憂盈眸。不敢看他，背轉離去時，悄悄拭去臉上的胭脂，蒼白的容重新顯。
斜月西沉，清夜寂寂。孤燈照影，忽覺萬籟俱靜。
對皇宮並不悉的吳雲裳在玉帶橋前停下腳步，初時只為躲避蘇牧辭而步履慌，此刻宮人的議論卻如蟻群鑽耳中，屈辱、無助、彷徨、糾結......種種緒啃噬著的五臟六腑，令噁心難忍，卻又撕扯不開。一陣眩暈襲來，扶住宮牆，深吸兩口氣，緩緩睜眼。不遠石燈在地上投下黃暈暈的圈，熒熒淺淺，莫名讓人心安。
正迷惘間，聽得兩撥人一前一後走來。縱是疾步，也刻意控制著重心，腳步聲輕不可聞——這是監特有的步態，以免驚擾主子。兩行人幾乎同時在前停住，恭敬行禮：
老奴劉尚，給淳安縣主請安。太后召見縣主。
奴才康閭，給淳安縣主請安。皇上知縣主宮，特命奴才在此恭候。
二人異口同聲，吳雲裳卻並不驚訝。宮前便料到會有此局面。這便開始了。在心中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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