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進退兩難，忽聽“嗒”一聲輕響——青呢轎簾完全掀起，花書萱探而出。今日未著宮裝，只穿月白窄袖騎服，披一件玄狐短斗篷，鬢邊別一枝茶，像雪裡突然冒出的刃。抬手，遙遙一指：“杜小姐好意，本宮替梨雪社心領。只是前已排了《驚夢》三折，他們得回宮覆命，怕是沒空飲私酒。”
聲音不高，卻清凌凌穿過桃林，像冰水澆頭。杜若嵐臉一白，忙下車行禮：“不知長公主駕到，臣失儀。”心裡卻翻江倒海：公主怎會替戲子出頭？
花書萱微笑，目卻淡：“無妨。花朝節原是大家圖樂，不必金玉。”說罷，側，朝臺上湛昂然微微頷首，“煙蘿公子，板眼穩得很，可願再唱一段《皂羅袍》？本宮以茶代酒，與民同樂。”
眾一聽，竟能與公主同席，哪還顧得上擲果，紛紛歸座。杜若嵐被晾在當地，手裡還攥著半截斷繩，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左相府再橫，也橫不過皇家。半晌，只得躬退下，轉時，指甲掐進掌心，珠順著指滴在錦毯上，瞬間被雪吞沒。
臺上，湛昂然深吸一口氣，斂袖、退步，重新開口：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
這一次，他唱得極慢，像要把每個字都釘進風裡。花書萱坐在下首，捧一盞素瓷茶，熱氣氤氳，遮了半張臉。沒喝茶，只把指尖在滾燙的杯壁上，一下一下敲板眼。曲終，起，帶頭擊掌，眾隨之，掌聲如。
日頭西斜，桃花被照得通紅，像要燃燒。梨雪社收臺，眾散，卻仍三三兩兩回頭，目黏在湛昂然背上。花書萱先上車，簾子落下前，朝趙侍衛抬了抬下：“去，告訴杜府——梨雪社是皇差，往後誰再歪心思，先問問本宮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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