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六年，四月初十。
駕離開蘇州，啟程返京。來時浩浩數千人，帶著視察新政的期許與審視江南的目；歸時隊伍依舊龐大，卻多了幾分肅殺與沉重。輜重車裡，押著杜文正等一干江南重犯，以及從“錦雲堂”、“永昌號”等查抄的、尚未完全理清的如山賬冊與證。隨行員中，有人志得意滿，有人心事重重，更多的人則是對前路莫名的忐忑。
皇帝的臉始終沉靜，但伺候的高公公能覺到，陛下眉宇間凝著一層驅不散的翳。江南的蓋子揭開一角，出的腐與蛆蟲令人作嘔，更令人心寒的是，那腐爛的系，似乎還連線著更深、更致命的東西。返京之路，註定不會太平。
柳念薇依舊與太后同乘安車。經過蘇州之事，太后對越發喜，也越發憐惜，常拉著的手說話。但老太太也私下告誡：“江南的網破了，蜘蛛定會發狂。回京路上，眼睛要亮，耳朵要靈，更要的，是跟哀家，莫要走。”
柳念薇點頭應下，心裡那弦卻繃得更。知道，蘇州只是斷了對方一臂，真正的生死較量，恐怕就在這歸途。
駕選擇了相對快捷的北線道返京，計劃經鎮江渡江，過揚州、淮安，再沿運河北上。前幾日風平浪靜，四月十五，行至丹徒渡口。
丹徒渡，長江天塹重要渡口之一，江面開闊，水流湍急。為渡駕，地方早已調集了數十艘大型船和堅固渡船，沿江列陣。時值午後，江風漸起，天際堆積起鉛灰的雲團，空氣中瀰漫著水汽和一若有若無的土腥氣。
“陛下，看這天，怕是要起風雨。是否在渡口驛館歇息一夜，明日再渡？”禮部員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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