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葉從淺綠染了沉鬱的墨綠，暑氣在陣雨間隙裡蒸騰。西十五天的月子，像一軸被心裝裱卻又略顯冗長的工筆畫，終於緩緩捲起。林薇站在帽間的全鏡前，上是婆婆特意請裁來家裡量做的改良款綢旗袍，月白的緞子，恰到好地勾勒出恢復了大半的纖細腰，也巧妙地掩住了尚未完全平復的小腹。鏡子裡的人，氣好了許多，眼中的疲憊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取代，只是偶爾，那沉靜之下會掠過一不易察覺的茫然。
婆婆端著一盅冰糖燕窩進來，見己經穿戴整齊，眼中流出滿意的神，隨即又被一鄭重覆蓋：“薇薇，氣總算養回來些了。這旗袍襯你。再好好養幾天，神頭足了，就該想想正事了。你學校那邊……導師是不是也問過幾次了？學業可不能耽擱太久。”
林薇轉過，接過溫潤的瓷盅。婆婆的話像一細針，輕輕挑破了這些天刻意維持的、專注於眼前瑣碎的平靜。是了，產假（如果學業間隙生孩子也算一種假期的話）即將結束，很快就不再只是一個需要休養的產婦，而是要重新變回那個穿梭在圖書館、實驗室、研討會之間的博士生。還有……那個讓心頭最微微搐的事實——可能很快就要與孩子分離，至是暫時的、空間上的遠離。
“媽，我知道。導師上週還發了郵件，問我論文進度和返校時間。”林薇用瓷勺慢慢攪著晶瑩的燕窩，“孩子……”
“孩子你放心，”婆婆立刻接話，語氣是不容置疑的穩妥，“有我和育嬰師，還有你爸偶爾搭把手，肯定照顧得白白胖胖。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完學業，拿到學位，這才是長遠之計。孩子小，離得開媽媽，等大一點，更懂事了，你再多陪他也不遲。”
道理無懈可擊。林薇點點頭，嚥下口中的甜潤，也嚥下嚨口那點莫名的意。
午後，坐在書房靠窗的榻榻米上，膝上放著筆記型電腦。最後一個海外鉤織訂單的尾款確認郵件剛剛收到。這筆歷時數月、由牽頭聯絡國數個手工合作社、主要為北歐一個高階家居品牌生產的訂單，終於全部完結。產品早己寄到香港中轉倉，過影片連線一一仔細驗收過，工藝、材質、包裝，都無可挑剔。
此刻，最終的財務彙總表清晰地顯示在螢幕上。扣除所有原料、人工、流、關稅等本，以及支付給那些分散在各地、許多是邊帶孩子邊做活的寶媽們的工錢後，淨利潤一欄的數字，讓微微怔住。
。萬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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