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未到，承天殿外漢白玉臺階上已站滿了百。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廊下的銅鶴香爐還沒燃起來，冷風從階下捲上來，刀子似的往人領口裡鑽。百們三三兩兩跺著腳，撥出的白氣在晨裡匯一片。今兒個氣氛比往日輕鬆些——科舉改革了，國子監新收了百來號寒門子弟，貪殺了一批，邊關也算太平。可戶部尚書沈重山蹲在最前頭，誰也不理，手裡攥著本賬冊，獨眼眯一條。他那張老臉比鍋底還黑，像是霜打過的茄子，又皺又苦。
昨兒夜裡，他一個人在戶部後堂坐到四更天。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了一宿，算來算去，國庫還是見底了。
“沈老。”
後傳來一聲沙啞的喊，嗓門不小，震得廊下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起來。
沈重山頭也不回。兵部尚書鐵鋼大步追上來，在臺階上跟他並肩站定。這老將今兒個換了嶄新的緋紅袍，袍子漿洗得筆，可架不住他那張臉——滿臉橫堆著，左臉頰上一道刀疤從眼角直拉到下頜，新袍子也遮不住他渾上下的草莽氣。
“鐵尚書。”沈重山依舊沒抬眼，語氣寡淡得像白水，“您北境那摺子，老夫看了。五萬邊軍的冬，去年就該換的，拖到現在。您打算怎麼辦？”
鐵鋼那張刀疤臉了，出一苦笑：“沈老，您又不是不知道，國庫空了不是一天兩天了。三年了。能拖就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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