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二十七年孟夏，京城晨霧剛被朝散，太和殿的銅鈴已急響三遭。蘇驚盞勒住馬韁時，朱雀大街的青石板還浸著朝，甲冑隙裡未乾的海腥味，撞上宮牆飄出的檀香，竟在鼻端凝疆場與朝堂織的奇異質。抬手理了理玄短氅，領口白蓮紋樣針腳裡嵌著的冰蠶，在晨裡泛著細弱銀輝——那是蕭徹去年託漠北商隊捎來的，此刻亮得像昨夜江南海面上未散的磷火。
“蘇將軍，殿下與百已候半刻了。”軍統領李忠快步迎上，蟒紋腰牌撞得叮響，聲音得極低，“昨兒深夜漠北八百里加急到了，蕭將軍那邊——確有西域商隊異，形跡詭秘。”他遞過方燙金錦盒，盒蓋白蓮印記與蘇驚盞短氅紋樣嚴合，正是與蕭徹的私印暗號，燙金錦盒在掌心微沉，還帶著秘閣儲存的餘溫。
蘇驚盞指節攥得發白，錦盒邊緣硌出紅痕。昨夜從江南水寨星夜馳援，三百里路換了五匹戰馬，靴底泥漬還帶著江南灘塗的冷溼，甲裡甚至卡著半片蘆葦葉。盒是半張殘破羊皮卷，漠北地形圖用炭筆勾勒，蕭徹的字跡力紙背，筆鋒帶著漠北風沙的糙意：“回紇殘部與西域駝隊勾連，借柯爾克部通道南下，速聯之共！”卷末簡筆蓮花的花，圈著個“商”字——那是他們約定的暗號，直指西域玉石商的蹤跡。
踏太和殿時，殿氣低得能擰出水來。太子端坐在龍椅上，青釉龍紋瓷杯握在手中，指節泛白；兩側文武百垂首而立，朝服的窸窣聲，在寂靜裡格外刺耳。蘇驚盞目掃過，兵部尚書周延齡捻鬚的指節泛白，戶部侍郎王顯手裡的素帕已浸了半溼，而百之首的太傅林墨，玄朝服袖口還沾著漠北沙礫與枯草碎屑，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正若有似無地瞥向周延齡。
“蘇將軍到——”太監尖細的唱喏聲劃破死寂。蘇驚盞邁著沉穩步伐走到殿中，玄甲與青石板撞的“篤篤”聲，驚得樑上白鴿撲稜稜飛起，翅尖掃過鎏金穹頂。單膝跪地，甲冑關節發出輕微脆響，聲音裹著三百里風塵，帶著江南海霧的溼意：“臣蘇驚盞，參見太子殿下！江南水寨急報，海上盟殘部勾結回紇水師，昨日襲擾東碼頭，幸得蓮衛與漁民聯防，暫退敵兵！”
殿頓時響起一片倒冷氣聲，王顯往前踉蹌半步，聲音發：“蘇將軍，江南剛經戰事，糧草儲備僅夠三月支用，若再開戰……”話未說完，太子一記冷眸掃來，他慌忙回頭，帕子在掌心擰一團。太子了眉心，聲音沉得像殿角銅鐘：“朕召諸位前來，正是為此。漠北急報，蕭徹將軍在黑石坡截獲西域信，回紇聯海上盟、西域諸國，南北夾擊我南朝。眾卿有何良策？”
兵部尚書周延齡率先出列，朝服玉帶撞得叮噹作響，腰桿得筆直：“殿下，臣以為當即刻增派軍！江南水寨需加派三萬兵力，漠北再調兩萬玄甲軍馳援，同時閉嘉峪關，斷絕西域商路，如此外設防，可保無虞！”他話音剛落，幾位武將立刻附和，“增兵”“斷路”的呼聲撞在殿壁上，震得鎏金首銜著的銅鈴輕響。
蘇驚盞卻緩緩搖頭，起時玄甲邊緣銀鱗映著晨，領口冰蠶紋樣隨作輕：“周大人此法，臣以為不可。”的聲音不高，卻像塊寒鐵砸進沸水，瞬間下所有議論。周延齡臉一沉，山羊鬍翹了翹：“蘇將軍何出此言？難不要眼睜睜看著江南淪陷，漠北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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