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雲溪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初六，天還沒亮，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星星還綴在墨藍的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鑽，清冷的月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銀輝。我家的燈卻早已亮如白晝，堂屋的燈泡換上了新的，瓦數極高，把每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連牆角的蛛網都無所遁形。媽媽輕手輕腳走進我的房間，手裡捧著那件早已備好的紅絨，襬上繡著細碎的金線和纏枝蓮紋樣，在燈下泛著溫又喜慶的，針腳細，是熬了好幾個夜晚親手補修改的。“丫頭，該起來化妝了。”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制的雀躍，尾音卻藏著一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了惺忪的睡眼，坐起，被子落，出裡面雪白的裡。看著那件紅絨，心裡像揣了只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連帶著指尖都微微發。今天，我就要嫁給王文了，嫁給那個在院門口紅著臉問我要照片、把我的照片藏了許久、在我調皮時只會溫縱容的年。媽媽幫我穿上紅絨，指尖帶著微涼，作卻格外輕，生怕扯壞了襬的金線。子剛好合，襯得白皙亮，腰間的繫帶輕輕一系，勾勒出纖細的腰，襬垂到腳踝，走時輕輕搖曳，像一朵即將綻放的紅牡丹。我對著鏡子轉了轉，鏡中的姑娘眉眼還帶著未醒的慵懶，卻難掩眼底的歡喜，紅襯得氣極好，連平日裡淡淡的黑眼圈都被遮掩了去。
“好看，真好看。”媽媽站在一旁，眼圈紅紅的，手輕輕拂了拂我的髮髻，指尖帶著不捨，“我家丫頭，從小就盼著穿紅子，如今真穿上了，卻是要嫁作人婦了。”的聲音哽咽，抬手拭了拭眼角，又強打起神，“快，化妝師在堂屋等著呢，可不能讓人家久等。”
弟弟早已在門外候著，他穿著一新做的筆的西裝，頭髮上噴了莫斯，油發亮，皮鞋錚亮，平日裡調皮的模樣收斂了許多，多了幾分穩重。他請來的四位同學也都到了，一個個穿著乾淨的夾克衫，神抖擻，開著四輛嶄新的小轎車，停在大院門口，在清晨的夜裡格外惹眼，引得街坊鄰居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姐，化妝師來了，在堂屋等著呢。”弟弟走進來，目落在我上，眼裡滿是驚豔，又帶著幾分不捨，“我姐今天真好看，王文要是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饒他。”
我被他逗笑，心裡的張淡了幾分，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姐夫不敢。”
跟著媽媽走到堂屋，化妝師已經擺好了大大的化妝盒，裡面的胭脂水、眉筆口紅整齊排列，琳琅滿目。是城裡有名的化妝師，手藝極好，是弟弟特意託人請來的。“新娘子真標緻，底子好，化妝就省事兒多了。”化妝師笑著拿出底，用撲輕輕拍在我的臉上，手法輕，底細膩，合，沒有毫厚重。又細細描了眉，是時下流行的柳葉眉，彎彎的，襯得眼睛更大更亮；塗了一層淡淡的眼影，又刷了睫膏，睫瞬間變得纖長捲翹；最後拿出正紅的口紅，輕輕塗抹在我的上，瞬間變得飽滿紅潤，像的櫻桃。
化妝的間隙，媽媽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叮囑：“到了王家，要孝順公婆，不能像在家裡一樣任；夫妻之間要互相諒，王文話，你多讓著他點；家裡的活不會就問王媽，別不好意思；了委屈別憋著，隨時回家來，爸媽永遠是你的靠山。”這些話，已經說了無數遍，可此刻聽來，依舊字字句句在心上，讓我眼眶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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