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四年的春夜,黃浦江的水裹著半座城的霓虹,也浸著半城的寒。
一支玉簪從灰燼裡浮出,簪頭刻著的“蘅”字,還凝著蘇州雨巷的氣。當蘇繡的針遇上紡織業的鐵骨,當玉簪的裂紋藏進西裝的褶皺,這場在硝煙與旗袍影裡鋪開的民國絕,從黃浦江的汽笛聲裡,正緩緩展開第一針繡線。
民國十四年,暮春。
黃浦江的水汽裹著煤煙味漫上岸時,蘇蘅卿正攥了袖中的羊脂玉簪。碼頭的喧囂像漲的浪,推著這葉剛抵滬的扁舟往前湧——藍布衫的挑夫、穿西裝的買辦、裹著燙髮的旗袍人,還有巡捕腰間晃盪的銅哨,都在眼裡碎模糊的斑。
姑娘,要車嗎?法租界去不去?黃包車伕黝黑的臉湊過來,汗味混著劣質菸草氣撲過來。
往後了,出半截蒼白的手腕,腕間纏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條。不了,我找......福佑裡。聲音輕得像被風颳過的蛛,是蘇州城裡養出來的糯調子,到了這十里洋場,倒顯得格格不。
車伕了聲,掉頭拉著車往更熱鬧去了。蘇蘅卿著他消失在西裝革履的人群裡,低頭看了看鞋尖——那雙繡著纏枝蓮的布鞋,鞋邊已經磨出了邊,是連夜從蘇州逃出來時,唯一來得及塞進包袱的面。
包袱裡還有三樣東西:半幅沒繡完的《寒江獨釣圖》,母親臨終前塞給的銀圓,還有那支刻著字的羊脂玉簪。玉簪被溫焐得溫熱,可指尖到簪頭那點冰涼的斷裂痕跡時,還是打了個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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