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窗雨蝕舊畫痕
沈硯洲的狼毫筆懸在素宣上方三寸，遲遲未落。簷外的雨斜斜織一張網，將“聽雨軒”的雕花窗欞洇深褐，像宣紙上暈開的淡墨。案頭那方端硯裡的墨錠已經磨得半殘，墨濃得發稠，映出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這是他連續第三夜對著那幅《寒江獨釣圖》枯坐。
畫軸被梅雨季的氣浸得發脹，絹本邊緣卷出細碎的邊，右下角的鈐印“蘅芷”二字正滲出淡褐的水痕。沈硯洲用指尖輕輕過那水痕，冰涼的氣過絹本傳來，像四年前那個雨夜，蘇蘅卿指尖的溫度。
“先生，蘇小姐的車停在巷口了。”管家福伯的聲音從迴廊傳來，帶著水汽的溼重。他手裡的油紙傘滴著水，在青石板上敲出“嗒嗒”的輕響，“說……帶了您託人尋的那方洮河硯。”
沈硯洲的筆鋒微，一滴濃墨落在宣紙上，迅速暈個不規則的圓。洮河硯是他半個月前託人在古玩市場留意的，蘇蘅卿的父親蘇老爺子生前最的便是洮河石，當年書房裡那方“雲紋硯”，還是緒年間的貢品。
腳步聲在廊下響起，繡鞋踩過水窪的輕響由遠及近。蘇蘅卿站在書房門口時，雨恰好大了幾分，風捲著雨珠撲進窗，打溼了月白旗袍的肩頭。那旗袍是去年在“鴻翔時裝”做的，滾邊用的是蘇州緙，此刻卻沾著泥點，鬢邊的珍珠耳墜隨著急促的呼吸晃，像兩滴懸而未落的淚。
“硯洲兄。”的聲音比往日低啞，眼角的紅痕被雨水洗得更明顯，“這洮河硯……我爹生前總說，石質堅潤，發墨細快。”
沈硯洲起時，袖口掃過案頭的青瓷筆洗，水濺在《寒江獨釣圖》上。那“蘅芷”鈐印的水痕突然深了幾分，竟顯出底下覆蓋的另一個硃砂印記——“硯秋”，是他十年前在滬江大學唸書時用的別號，那時他常替蘇蘅卿謄抄詩集，落款總蓋這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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