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洲的汽車停在蘇公館後巷時，雨正裹著暮往下落。他推開車門，皮鞋踩在積水的青石板上，濺起的水花打溼了腳。後巷的牆堆著半人高的梧桐葉，被雨水泡得發脹，散發出溼的腐氣，像極了滬上這捉不的時局。
“沈先生。”阿香舉著油紙傘候在角門，鬢邊的絨花被雨打蔫了，“小姐在書房等著呢，說讓您直接過去。”
穿過迴廊時，廊下的紅燈籠在風裡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忽長忽短。沈硯洲注意到牆角的青苔又蔓延了些，上次來還是淺綠，如今已深墨，像誰用筆蘸了淡墨，在磚裡悄悄暈染。
蘇蘅卿的書房亮著盞琉璃燈，線過薄紗燈罩，在紫檀木書案上投下圈暖黃。正蹲在地上整理書箱，月白的旗袍下襬沾了些灰，出的腳踝上，銀鏈隨著作輕輕晃。聽見腳步聲，回過頭，手裡還捧著本線裝的《論語》，封皮上的朱印被挲得發亮。
“沈先生來得正好。”站起，指尖在書脊上輕輕拂過，“剛把《十三經注疏》裝箱，這些是父親當年最看重的，得仔細些。”
沈硯洲的目落在書箱角落，那裡著半張泛黃的書籤，上面繡著朵極小的蘭草，針腳細——是蘇蘅卿的手藝，去年他在芸香閣見過繡書籤，線用的是極細的蘇繡線，要在放大鏡下才能穿針。
“車隊已在後門待命。”他下沾著雨氣的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租界巡捕房那邊打過招呼，夜裡十點到凌晨三點，會避開這條路線巡邏。”
蘇蘅卿的指尖頓了頓，將《論語》放進箱底，墊上兩層棉紙。“讓沈先生費心了。”的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這些書本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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