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的梅雨季總來得纏纏綿綿，弄堂裡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發亮，倒映著斑駁的牆影與懸在簷角的燈籠。蘇蘅卿坐在二樓窗前，指尖著那支半碎的白玉簪——簪斷口早已磨得，是這半年來反覆挲的痕跡，簪頭殘留的鎏金花紋“蘅”字，在昏黃的檯燈下泛著冷，像極了沈硯洲臨走時看的眼神。
樓下傳來餛飩攤的梆子聲，混著雨落在鐵皮雨棚上的“嗒嗒”聲，將拉回現實。桌上攤著一張泛黃的報紙，頭版標題是“滬江商會權斗升級，沈氏洋行暫避鋒芒”，配圖裡的沈硯洲穿著深西裝，站在洋行門口，側臉線條冷，邊跟著穿軍裝的男人，是近來在滬上勢頭正盛的張司令。
“小姐，沈先生來了。”傭人阿媽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幾分猶豫，“他說……有要事找您。”
蘇蘅卿指尖一頓，白玉簪險些從掌心落。原以為，自去年深秋在靜安寺一別，他不會再踏足這蘇宅——那時他剛接手沈氏洋行，而蘇家因父輩牽涉片案，早已從滬上族淪為旁人避之不及的件，是他親手將蘇家的剩餘產業併沈氏，其名曰“保護”，卻讓了寄人籬下的“蘇小姐”。
“讓他進來。”將簪子藏進袖口，起理了理月白的旗袍下襬，旗袍領口的珍珠扣鬆了一顆，是昨夜翻找舊時不小心扯的，沒補，就像有些裂痕，補了也還是會留印子。
沈硯洲走進客廳時，上還帶著雨氣。他沒穿西裝，換了件藏青的長衫，袖口捲到小臂，出腕間那隻舊懷錶——錶殼是當年送他的生辰禮，錶盤上的羅馬數字已經磨淡，卻還在規律地走著。他手裡拎著一個紅木盒子，放在桌上時，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像敲在蘇蘅卿的心上。
“近來還好？”他先開的口，聲音比半年前沉了些，目掃過桌上的報紙，又很快移開，落在領口的鬆釦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
“託沈先生的福，還算安穩。”蘇蘅卿坐下，指尖抵著紅木盒的邊緣，冰涼的讓稍稍定神，“沈先生今日來，不是為了看我過得好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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