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煙雨燼餘簮_第28章 古籍修復傳技藝(1)

作者:王子創作室·5個月前

龍華寺西院的禪房被改造臨時修復室,晨過糊著雲母紙的窗欞,在青石板地上投下細碎的斑。空氣中瀰漫著松煙墨、陳年宣紙與白芷混合的清苦氣息,案几上整齊排列著竹製鑷子、兔毫筆、細棉線、糨糊碗,還有剛從藏經閣搶救出來的三冊殘損古籍——泛黃的紙頁邊緣捲曲如枯葉,多佈滿蟲蛀的針孔、黴變的暗斑,最嚴重的一冊《雲笈七籤·玄簮篇》,開篇三頁被煙火燻得焦黑,字跡如同被墨浸染的雲霧,稍一便有紙末簌簌落。

林疏雪正跪在團上,屏息凝神地用鑷子挑起一斷裂的紙纖維。著素布衫,袖口挽至小臂,出纖細卻穩如磐石的手腕,額前碎髮被汗水濡溼,潔的額頭上。這冊《玄簮篇》是與“燼餘簮”相關的核心古籍,記載著古簮的鍛造淵源與秘藏線索,若是徹底損毀,後續探尋簮魂真相便會斷了關鍵脈絡。

“疏雪,漿糊再調稀些。”坐在對面的蘇老先生輕聲提醒。老人是滬上藏書界公認的古籍修復泰斗,鬚髮皆白如霜,手指卻靈活得不像七旬老者,正手持細如牛的銀針,小心翼翼地挑去紙頁上的黴斑,“這南宋麻紙的纖維已經脆如干柴,濃漿會把紙頁粘得發,日後稍便會再次開裂,修復古籍要‘順其’,而非‘強其形’。”

林疏雪應聲停下作,拿起案邊的牛角小碗。碗中是按古法調製的糨糊——以三年陳糯米慢火熬煮三時辰,過濾三遍去渣,再加量明礬防蟲、蜂增韌,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米香。用竹筷挑起一點,在瓷盤邊緣輕輕碾磨,眼神專注得如同在給重傷之人施針:“蘇先生,這樣的濃度可行?”

蘇老先生探頭一看,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瓷盤上的漿痕,滿意點頭:“正好。你看這漿跡,薄如蟬翼,牽不斷,這才是‘活漿’。修復古籍如醫人,蟲蛀是‘瘡’,黴變是‘毒’,撕裂是‘骨裂’,焦損是‘燒傷’,得對症下藥。這冊《玄簮篇》是‘複合傷’,得先用藥水除黴,再用細砂紙輕輕打磨焦邊,最後才能補紙、託裱,一步都急不得。”

他放下銀針,拿起一張備用的楮皮紙樣本,對著晨展開:“你看這紙的紋理,豎向纖維而韌,橫向纖維細而,和原紙的南宋麻紙最為接近。補紙要選‘同紋、同厚、同’的,比破損略大一分,這樣粘上去才會‘天’,後人翻閱時不會察覺修補痕跡,這是修復師的‘無痕之道’。”

葉逐流站在案几旁,手中捧著一卷剛清理好的《金石錄·簮銘補》,目落在林疏雪專注的側臉上。自從上次藏經閣遭幽冥閣餘孽縱火,十餘冊珍貴古籍損,蘇老先生方丈之邀前來主持修復,林疏雪便自告勇拜師學藝。這幾日幾乎日夜守在修復室,連三餐都讓小沙彌送到案邊,原本清冷的眼眸中,多了幾分對古籍的敬畏與執著,指尖也因反覆作鑷子、筆,磨出了淡淡的薄繭。

“逐流,你把那冊散頁的《古簮圖考》拿來。”蘇老先生吩咐道,“那本冊子是蝴蝶裝,裝訂線已經腐朽,你先學著拆線、理頁。記住,拆線要用特製的骨錐,順著線跡輕輕挑開,不能弄破紙頁邊緣的‘書口’,每一頁都要按頁碼順序疊放,若是弄混了,後續裝訂便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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