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為染_第85章 有備無患,滿目瘡痍(1)

作者:喜歡迷身草的風行烈·5個月前

那場彷彿永無止境的大雪,在人們的期盼、焦慮乃至麻木中,足足洋洋灑灑地下了十日,將天地間一切壑稜角都抹平,堆砌一個龐大而寂靜的、令人窒息的純白世界。積雪深過年人的腰際,屋簷下懸掛的冰凌壯如石筍,彷彿整個村莊都被凍結在了時裡。然而,就在初三這天,天氣陡然一變,刺骨的嚴寒似乎鬆了一,雪花變了冰冷黏稠的雨夾雪,淅淅瀝瀝、沒打采地又持續了幾日,終於,在正月初六這日清晨,雲開霧散,久違的、略顯蒼白的冬日,如同吝嗇的施捨般,勉強穿雲層,照在這片飽的大地上。

雪是停了,但雪災留下的創傷卻赤地暴出來。放眼去,林家村彷彿矮了一截,許多低矮的柴房、牲口棚都被積雪垮,只剩下斷壁殘垣埋在雪泥混合的汙濁之中。村中更有三間年久失修的土坯老屋徹底坍塌,幸虧里正早有提醒,住戶提前借住到了鄰里或祠堂,無人傷亡,但家當損失、驚懼後怕是在所難免。空氣中瀰漫著溼、冰冷和一種劫後餘生的複雜氣息,村民們開始自發地清理道路,修繕房屋,臉上帶著疲憊與慶幸。

相比之下,鄰近的李家村、柳樹村傳來的訊息就慘淡得多。房屋坍塌數十間,凍死、傷牲畜無數,更令人痛心的是,確有幾戶人家因躲避不及或儲備不足,出現了人員傷亡,悽切的哭聲在雪後清冷的空氣裡斷斷續續,給這新年蒙上了一層驅不散的霾。

而在這一片狼藉與悲慼中,林家、王家、李家、張家這幾戶提前得到預警、並傾盡全力做了準備的人家,則顯得格外安寧。他們的房屋因提前加固而完好無損,地窖和倉房裡堆滿了糧食,屋簷下掛滿了食,炭火也儲備充足。整個災期,他們甚至無需踏出家門,便能安然度日。

王嬸子站在自家院子裡,看著別家清理廢墟的忙景象,心裡又是慶幸,又不由得牽掛起孃家。雪停後的第二日,便再也坐不住了,用布袋裝了十斤米,又提上五斤自家燻的、油發亮的臘腸,深一腳淺一腳地踏著泥濘未化的雪路,急匆匆回了孃家。看到孃家房屋雖有些損,但人無大礙,懸著的心才放下大半。將米和臘腸塞給老孃,拉著兄嫂的手,語氣急切地提醒:“哥,嫂子,這年景不對!雪這麼大,開春還不知道是澇是旱!你們聽我一句,趕的,手裡有多錢都拿出來,多買點米糧油鹽備著!鎮上和府城的糧價,年前就漲得嚇人了!千萬別捨不得,這是救命的東西!” 孃家人見凝重,又看到實實在在的糧食,聯想到這場罕見的大雪和鄰村的慘狀,心中也信了七八分,連連點頭。

林家小院則顯得更為沉靜。林老披著厚襖,站在院中,眯著眼看著被雪水浸潤、尚未完全解凍的土地,眉頭微蹙,心中已在盤算開春後的農事。“這場雪,地裡的墒(shang,第一聲)是足了,可地溫太低,化凍也慢……萬一開春再來場倒春寒……”他喃喃自語,“看來,地裡的冬小麥是沒有收了,這往年種的稻穀和麥子也不適合,得想想是不是多種些更耐寒、生長期短的雜糧,像蕎麥、糜子、紅薯?豆子也得多種,那東西不挑地,還能田。” 生存的本能和對土地的瞭解,讓他開始調整新一年的種植計劃,穩健中帶著未雨綢繆的謹慎。

婉娘則坐在暖和的堂屋裡,面前攤開著周老闆年前送來的那幾匹府城時興的亮麗布匹。過窗紙,照在布匹上,那鮮豔的,在眼中卻顯得有些刺目。“是鮮亮,可浮在表面,不夠沉靜,也不夠亮,像是急火催出來的,缺乏底蘊。”出指尖輕輕挲,想起前世記憶碎片裡那些非傳承的草木染——蘇木染就的紅,是沉靜溫潤的;蓼藍髮酵的藍,是深邃而有生命力的。那些取自山川草木的,帶著自然的呼吸與時的沉澱,遠非眼前這浮誇的染可比。“開春……等雪化盡了,路好走了,得去山裡、河邊轉轉,找找看有沒有蘇木、蓼藍、梔子、黃櫨……哪怕先試染些土布也好。”一顆關於復原古法染織的種子,在心中發芽,這是危機過後的新夢想。

林大山則在雜間裡忙得滿頭大汗,他正在洗那些沉澱好的紅薯澱塊。經過晾曬烘乾,澱變得雪白細膩。自從除夕夜吃了那碗溜筋道的紅薯條,一家人就徹底上了這口和飽腹。林大山幹勁十足:“小妹,這條好!頂又好吃!地窖裡那些紅薯,挑些好的留種,剩下的,咱們都給它做、變條存起來!” 在他看來,這又是將食轉化為更耐儲存形態的好法子。

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僅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