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府城歸來,婉娘便全心投了對“蠟染”的探索之中。將家中一塊織得最實的本棉布反覆漿洗、晾曬,確保其潔淨且易於吸附蠟。蜂蠟不難尋,鄰村便有養蜂的人家,買回一小塊。蠟刀一時難尋合適的,便請李木匠幫忙,將一小片薄銅片彎折、打磨,做一個簡易的、可盛放量蠟的小勺狀工,又削了幾不同細的竹籤備用。
準備工作就緒,婉娘選了一個安靜的午後,在的“染料工作間”開始了第一次嘗試。芝蘭放心不下,也在一旁陪著,幫忙照看炭盆和小銅鍋——那是用來融化蜂蠟的。
第一步是溶蠟。婉娘將蜂蠟塊放小銅鍋,置於炭盆上方小心加熱。蠟塊漸漸融化,散發出特有的蠟香氣。小心控制著火候,生怕溫度過高導致蠟起火或產生焦糊味。
第二步是繪蠟。婉娘用自制的銅片蠟刀,舀起一小勺滾燙的蠟。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在“錦繡坊”看到的紋樣,想在布上畫一朵簡單的梅花。然而,理想與現實此刻展現了巨大的差距。那蠟離開銅勺,落在布面上時,遠不如想象中那般聽話。溫度極難掌控:蠟稍涼,便迅速凝固,在布上形一坨難以推開的蠟塊,線條滯中斷;若強行加熱保持流,又容易滴落得到都是,或是滲開一片,無法形清晰的線條。試圖用竹籤輔助勾勒細節,但竹籤沾蠟,畫出的線條更是斷斷續續。
屏息凝神,勉力在布的一角畫下了幾個歪歪扭扭、厚薄不勻的圓圈和線條,算是勉強構了花形。整個過程手忙腳,額角都沁出了細汗。繪出的蠟紋邊緣糙,蠟層也厚薄不一,與預想中流暢清晰的圖案相去甚遠。
第三步是染。選用之前用冬日儲存的、相對穩定的柘樹皮與許炭黑混合染出的深褐染作為底。將繪製好蠟花的布浸微溫的染中,反覆按,確保無蠟覆蓋均勻上。等待染的時間裡,婉娘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最後一步是蠟。這也是最關鍵、最易出問題的一步。老掌櫃提及可用沸水煮或高溫熨燙。婉娘選擇了相對溫和的沸水煮法。將染好、擰去多餘水分的布放清水中,然後將水燒沸。
隨著水溫升高,悲劇發生了。只見那布在沸水中翻滾,原本覆蓋著蠟的地方,蠟層開始融化,但因其最初繪製得厚薄不均、覆蓋不實,融化的蠟並未完全浮上水面,反而有大量殘留在纖維深,與染料混合在一起,在布面上形了難看的、油汙般的黃褐斑塊,完全看不出原本設想的白梅花形狀。更糟糕的是,由於擔心蠟去除不淨,煮的時間稍長,那本就因反覆實驗而強度有所下降的布料,在沸水的劇烈作用下,區域纖維變得脆弱,甚至出現了幾輕微的破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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