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文淵推辭不過，又見婉娘也微微點頭示意，便不再堅持，從善如流地應下了：“那……便叨擾府上了。”
當晚，林家傾盡所有，置辦了一桌比婉娘歸家那日更盛的酒菜。除了家常的魚，王氏還特意將春天曬的蘑菇、去歲收的栗子都做了菜，又烙了香噴噴的蔥花油餅。顧文淵舉止文雅，談吐風趣，雖份是夫子，卻毫無架子，對林老問及的農事節氣、林大山提及的山林見聞，都能接上話，且言之有，令林家人倍親切。席間氣氛融洽歡快。
飯後，林大山兄弟陪著顧文淵在堂屋說話，婉娘則幫著王氏收拾灶房。洗碗時，王氏湊到兒邊，低聲音，眼中閃著意味深長的，悄聲問道：“婉娘，你跟娘說實話，這位顧夫子……是不是對你有意？”
婉娘手一，碗差點掉進盆裡，臉頰倏地紅了：“娘！您胡說什麼呢！”
“我哪有胡說？”王氏用胳膊肘輕輕了兒，聲音得更低，“你瞧他，大老遠從府城跑來，就為送一頭牛？周老闆便是再激你，派個得力夥計送來便是，何勞他一個書院夫子？還‘順路’？這路順得可忒遠了！方才吃飯時，我瞧他雖跟大夥兒說話，那眼神兒可沒往你這邊瞟，清清亮亮的，著關心。你是沒留意，他看你的時候，那神跟看別人都不一樣。”
王氏是過來人，心思又全在兒上，觀察得細緻微。婉娘被說得心慌意，耳脖頸都染上了緋，手下無意識地著碗沿，低聲道：“顧夫子……是君子。在府城時，他於染之道上對我多有指點，是難得的良師益友。此番送牛，許是周老闆託付，他為人熱忱，便應下了。娘您別多想，平白讓人尷尬。”
“良師益友？”王氏哼笑一聲，顯然不信，“我瞧可不止。這顧夫子模樣、學問、人品，瞧著都是頂好的。對你又有這份心……”頓了頓，仔細觀察兒的神，見兒雖赧，卻並無厭煩牴之意，心中便有了數，語氣轉為認真，“婉娘，你跟娘個底。你……你覺得這顧夫子如何？若他真有那意思，你心裡頭，是喜還是不喜？”
灶房裡只餘嘩啦水聲與碗碟輕的脆響。昏黃的油燈暈下，婉娘沉默了片刻。母親的話，將心中那些朦朧的、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思緒挑明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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