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本事嘛!是金子到哪裡都發!”老王再次豎起大拇指,由衷地讚歎,“有能力、有抱負的人,就像錐子放在口袋裡,遲早要冒出尖來!咱們局裡幾個老夥計,比如管檔案的老李、工會的老張,偶爾湊在一起喝茶聊天,還時常提起你呢,都說唐建科那小子,是咱們教育局這座小廟,池子淺了,養不住你這條註定要躍龍門的大魚哦!哈哈!看看,現在應驗了吧?”
說說笑笑間,兩人走到了一個岔路口,老王要往另一個方向去,說是要去給讀高中的孫子送點東西。臨別前,他又轉過,用力拍了拍唐建科結實的手臂,臉上收起了笑容,帶著一種長輩式的、近乎囑託的鄭重:“建科,聽王師傅一句,好好幹!在那麼好的平臺上,拿出真本事來!這不是你個人的前途,也是給咱們教育局出來的老兄弟們爭口氣!讓縣裡其他部門的人都看看,咱們教育局出來的人,不是隻會管筆頭的,也有能扛大事的!以後要是……要是真的飛黃騰達了,了大領導,可千萬不能忘了咱們這些老同事,忘了咱們教育局這個孃家啊!”老王的眼中,竟有些溼潤的閃。
“王師傅,您這話言重了,折煞我了。”唐建科心中,語氣更加真誠,“不管我唐建科以後走到哪一步,變什麼樣,我始終都是當年那個需要您幫忙修桌子的小唐。這份誼,我永遠記在心裡。您也多保重,有空我一定回局裡看您和大家!”
看著老王略顯佝僂、卻步伐堅實的背影漸漸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唐建科站在原地,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種緒織在一起。與老王這番完全出乎意料的街頭偶遇,像一面無比清晰明亮的鏡子,毫不客氣地照出了他過去這兩年多所走過的、那條充滿荊棘卻也開滿鮮花的鬥之路。從教育局人微言輕的“小唐”,到縣委辦初頭角的“唐科長”,這絕不僅僅是稱謂和崗位的改變,更是一條浸著汗水、淚水(雖未流下,卻咽迴心裡),凝聚著智慧、勇氣與堅韌的,胎換骨般的長之路。
下午,他沒有安排任何其他活,而是再次回到了那間安靜得只能聽見窗外風聲和遠約車鳴的單宿舍。他重新泡上一杯滾燙的新茶,坐在窗邊那把舊藤椅上,這一次,他不再抗拒,而是主地、系統地任由思緒飄飛,如同一個嚴謹的史,開始冷靜而深地回顧起這段對他整個人生而言都有決定意義的歷程。
一切的起點,都源於那個看似偶然、實則背後蘊含著某種必然的借調機會。當時,縣委辦公室綜合科急需一名文字能力強、能迅速上手的年輕幹部,而他在教育局,正因為牽頭寫過幾篇質量不錯的年度總結和彙報材料,被局領導想起並推薦了上去。他還清晰地記得自己當時心的激烈掙扎與權衡:一方面,是對縣委辦這個全縣權力中樞和更高平臺的無限嚮往,對未知挑戰的興;另一方面,則是對離開悉舒適區、面對更高強度工作和更復雜人際關係的本能畏懼。是當時的友林秀雲(雖然後來的結局令人唏噓)的鼓勵和支援,以及他自己心深那不甘於平庸、在更大舞臺上證明自己的強烈衝,最終促使他咬牙關,抓住了這個足以改變命運的機會。
初到縣委辦綜合科的那段日子,那種全方位的、強烈的衝擊和水土不服的眩暈,至今回憶起來依然刻骨銘心。這裡的工作節奏快得如同上了發條,檔案如雪片般飛來,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每個人走路都帶著一陣風;這裡的思維方式要求極高的政治敏和宏觀把握能力,寫稿子不再是簡單的文字堆砌,而是要準揣領導意圖、合清縣的實際、提出有見地有作的思路;這裡的人際關係網路更是錯綜複雜,每個看似平常的舉背後,可能都牽扯著微妙的平衡。他就像一個剛剛在泳池裡學會了基本作的初學者,突然被扔進了波濤洶湧的大海,必須調全每一個細胞,拼命掙扎、學習、適應,才能勉強浮出水面,不被那無形的巨浪所吞沒。
幸運的是,在他最迷茫、最需要指引的時候,他遇到了人生中至關重要的貴人——趙建國主任。趙主任表面嚴肅,不苟言笑,工作要求極其嚴苛,甚至有些不近人,但心深卻有著一雙識才的慧眼和一套獨特而高效的培養方法。唐建科至今難忘,他接手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挑戰——修改那份全縣安全生產工作會議的講話稿。趙主任沒有給他現的模板或思路,而是將他到辦公室,從講話稿的功能定位、眾心理、當前全縣安全生產的痛點難點等方面進行啟發式的提問和引導,著他自己去查資料、去調研、去思考。那一次次將稿子改得面目全非、又一次次推倒重來的過程,那些挑燈夜戰、苦思冥想的夜晚,痛苦得讓人幾乎想要放棄,卻又像一場高強度的神淬火,極其高效地錘鍊著他的邏輯思維、文字表達和對實際工作的理解深度。趙主任就像一位嚴苛的鑄劍師,用重錘和烈火,將他這塊生鐵中的雜質一點點鍛打出去,初步顯出鋒刃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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