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已為團隊上下無須言說的共識。
第三日清晨，天尚未刺破夜幕，只有東方天際出一抹微弱的魚肚白。薄紗般的晨霧依舊固執地籠罩著遼闊的湖面，將遠的建築廓暈染得模糊不清。陳默團隊眾人，連同終於卸下枷鎖的陳欣，如同融霧氣的影子，悄然離開了暫居的桂香苑那間擁的宿舍，向著磐石島的出口關卡默然行去。
與城時那繁瑣到令人焦躁的盤查、漫長到消磨意志的等待形鮮明對比的是，出城的程式簡單得幾乎讓人產生一種不真實。關卡前的守衛，臉上帶著值夜班的睏倦和顯而易見的麻木，只是機械地拿起手持掃描確認資訊庫中沒有拖欠鉅額工分的紅警報，甚至沒有興趣去仔細檢查他們隨攜帶的那些看起來鼓鼓囊囊的揹包——裡面主要裝的是他們個人的隨品、水壺以及用最後幾點工分兌換來的量邦邦的糧餅子和風乾條。對於千湖之城的管理層而言，每天都有無數懷揣不切實際夢想的新鮮湧，也同樣有無數夢想破滅或是不願被這套系同化、榨乾的人選擇離開。只要不帶走城的核心資產和技，這些“邊緣人”的去留，無足輕重，如同新陳代謝般自然。
“走吧走吧，外面可沒城裡‘舒服’，風吹日曬，喪遍地，想再回來了，還得重新排隊登記，接審查！”一名守衛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揮手的作帶著驅趕蚊蠅般的不耐煩，語氣裡混雜著一不易察覺的、屬於既得利益者的嘲弄。
沉默地支付了相當於10個人一天的口糧還有20個工分作為船費，眾人再次踏上了那艘看起來有些破舊的柴油力渡。站在微微晃的甲板上，著略帶溼冷的湖風拂過面頰，看著後那高聳的、佈滿苔蘚和汙漬的混凝土圍牆、以及牆上那些如同冷酷眼睛般的瞭塔，在視野中逐漸遠去、變小，最終模糊霧靄中的一個剪影，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在心底鬆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一副無形的、卻沉重無比的重擔。陳欣挨著小飛站著，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攥著兒子的角，回那片曾寄予無限希、卻又在其中飽嘗失與艱辛的龐大水上堡壘，眼神複雜難明，有解，有唏噓，但更多的，是一種斬斷過去的、義無反顧的決然。
渡發出沉悶的突突聲，靠上了外圍區域簡陋的碼頭。再次踏足千湖之城外圍那混、骯髒卻又詭異充滿活力的棚戶區與易市場，空氣中混雜著各種難以名狀的氣味。他們沒有在此停留片刻，按照周小山和王大柱提前規劃好的、儘可能避開人群的路線，迅速而警惕地穿行在狹窄的、滿是泥濘的小巷和廢棄的建築影中。陳欣跟在隊伍中段，看著陳默如何用手勢指揮隊伍變向，周小山如何如狸貓般在前方探路，時而舉手示意暫停，時而快速過開闊地帶，眼中充滿了對這支隊伍專業素養的信賴，以及對自己能跟上他們步伐的暗暗決心。
他們沒有走向來時那個戒備森嚴、人流如織的主口，那裡盤查嚴格，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而是由周小山帶領，繞行了一段更遠、更崎嶇的路，來到了一個位於廢棄工業區邊緣、規模小得多、也顯得破敗得多的側門。這裡的管理顯然更為鬆散，守衛只有兩個抱著老舊步槍、靠在牆邊打盹的中年男人。看到陳默一行人靠近，他們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李三上前遞過去幾個罐頭和一瓶酒，低聲談了幾句。守衛甚至懶得檢查他們的揹包，只是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好”，便點了點頭，費力地推開了那扇鏽跡斑斑、發出刺耳“吱呀”聲的小鐵門。
當雙腳再次踏上千湖之城管轄範圍之外那片雜草叢生、瓦礫遍佈、卻呼吸著真正自由空氣的荒蕪土地時，陳欣忍不住停下了腳步，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氣。這空氣裡帶著泥土的腥味、植腐爛的氣息和未知的危險，但唯獨沒有那套令人窒息的貢獻點制度，沒有無不在的、審視與計算的目，沒有那沉重的等級迫。的眼眶瞬間溼潤了，一層水霧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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