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布利的燈熄滅時，里斯本的太正要升起。
葡萄牙國家隊專機在夜空中飛越英吉利海峽，機艙裡瀰漫著一種奇特的寂靜——不是疲憊的沉默，而是極度後的恍惚。德勞杯被安放在頭等艙的專用座位上，繫著安全帶，像一位尊貴的乘客。深紅的綬帶從杯沿垂下，在機艙燈下泛著絨般的澤。
陳燃坐在窗邊，看著下方漆黑的海面。偶爾有船隻的燈火，像散落在墨綢緞上的鑽石。他的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999+條未讀訊息——來自世界各地的祝賀，來自中國足協的方賀電，來自父母的語音留言，來自昔日隊友和教練的祝福。
但他一條都沒有點開。
不是不，而是需要時間消化。從六月初的慕尼黑，到七月中旬的倫敦，這四十天像一場漫長而激烈的夢。而現在，夢到了最輝煌的時刻，他卻到一種莫名的空虛——就像登山者登頂後的瞬間，著腳下的雲海，突然不知道該做什麼。
“教練。”空乘輕聲喚醒他，“C羅先生請您過去。”
陳燃起，穿過機艙。球員們大多睡著了——有的歪在座位上打鼾，有的抱著獎盃模型（每位球員獲贈的複製品）蜷著，有的還穿著沾滿草屑和汗水的球。B費的腳趾腫得老高，隊醫在旁邊用冰袋敷著；佩佩在睡夢中還皺著眉頭，37歲的老將拼盡了最後一力氣；魯本·迪亞斯睡得最沉，年輕的臉上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C羅坐在機艙後部的小休息室裡，膝蓋上蓋著毯，手裡端著一杯水——醫生止他喝酒，因為止痛藥和酒會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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