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銀隨碟。
它只有指甲蓋大小，金屬外殼在舞臺燈的直下，泛著一子冷的寒——不是溫潤的銀輝，而是像剛從冰櫃裡取出的手刀刃，邊緣銳利得能割開空氣；斑在表面遊移時，甚至微微扭曲了背景幕布上“防汛抗洪先進集”的燙金字樣，彷彿現實本正被這微小之悄然蝕刻。
沈昭棠的手指得很，到指尖充，指腹皮繃半明的薄紙，青管如蛛網般浮凸，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白痕；能清晰覺到流在皮下奔湧的搏，像有隻小鼓在肋骨後敲打；而指尖傳來的是微涼、微的金屬鈍，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靜電麻意——那是剛才攥著它穿過走廊時，與西裝袖口反覆留下的餘震。
“這裡面，是城西堤壩加固工程所有的原始採購清單，以及，”停頓了一秒，目越過臺下黑的人頭，並沒有看向那個早已面如土的高遠舟，而是落在了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那是昨天深夜自家的客廳。
那一刻，耳邊的電流聲似乎變了昨夜窗外的雨聲——不是淅瀝，而是持續不斷的、沉悶的“噗嗒…噗嗒…”聲，像老式屋簷雨，一滴，又一滴，砸在臺鐵皮接水槽裡，震得整扇玻璃窗都在低頻嗡鳴；空氣裡還殘留著雨前特有的土腥氣，混著陳年木頭後散發的微酸黴味，一鑽進鼻腔。
昨天晚上，家裡的吸頂燈壞了一半，線昏黃，像一枚卻未剝殼的蛋黃懸在頭頂；暈邊緣茸茸地暈染開來，在牆壁上投下晃的、巨大而失重的影子。茶几上攤開的幾十份單據像葬崗一樣堆著——紙張邊緣捲曲翹起，有的被咖啡漬洇出褐的淚痕，有的被手指反覆挲得發發亮；手拂過最上面一張，指尖蹭到紙面糲的纖維，還沾上一點乾涸的藍墨水印子，涼而微。
陳默川坐在對面的小馬紮上，手裡那支錄音筆的紅燈一直在閃——不是規律的明滅，而是急促、短促、帶著心跳節奏的“嘀、嘀、嘀”，像一顆被按在玻璃罩下的活心臟；他當時抬頭看了一眼，眼神比現在的燈還要銳利：那目不是刺，是剖，是把人從表皮一層層剝開，直抵骨裡最不敢示人的。
他聲音得很低，卻像砂紙過耳：“你想好了？照著稿子念，你是抗洪英雄；把這東西拿出來，你在這一行可能就幹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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