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遠舟還要再罵，張合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他張著，像一條離水的魚，口腔乾燥得發燙，舌苔上積著厚厚的白苔，每一次試圖發聲，都只引出嚨深一陣灼燒般的刺。
他覺到了不對勁。
四周的目不再是往日的恭維和敬畏，而是像無數把細小的刀子，正在對他進行凌遲——他能“聽”見那些目的質地：有灼熱的、有冰涼的、有帶著糲砂的、有溼漉漉黏膩的……它們刮過他的鬢角、他的耳垂、他後頸滲出的冷汗，留下針扎般的刺。
他下意識地看向邊的魏書記，卻發現魏書記正低頭看著茶杯裡的浮葉，彷彿那裡有一朵花——茶湯微漾，一片茶葉緩緩旋轉，葉脈清晰如掌紋，魏書記的瞳孔倒映著那片小小的、沉浮的綠，幽深得不見底。
就在這時，一陣孤單卻沉重的掌聲響了起來。
後排角落裡，滿頭白髮的老張慢慢站了起來——他膝關節發出“咯啦”一聲輕響，像枯枝折斷；他那雙因為常年握筆而變形的手，指節大、皮鬆弛，佈滿褐老年斑，一下一下，重重地拍擊著，掌心相擊時發出“啪、啪、啪”的悶響，像鈍叩擊朽木，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節拍。
接著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那是水利局的技員，袖口磨得發亮，指甲裡嵌著洗不淨的機油黑痕；是街道辦的大媽，圍上還沾著沒來得及撣掉的麵；是那些真正去過一線、踩過泥水的人——他們靴子上乾涸的泥塊簌簌掉落，在地板上砸出細小的“噗噗”聲；有人悄悄抹了把臉，指腹蹭過臉頰時，留下一道微紅的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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