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螢幕上，觀看人數的數字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向上翻湧，彈幕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的臉。那些閃爍的彩文字在螢幕上瘋狂滾，發出噼啪作響的電子音，彷彿無數隻手指在玻璃上刮，刺得人耳發。沈昭棠的聲音過麥克風，清晰而穩定，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投死水中的石子，激起滔天巨浪——那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冷質，在寂靜的直播間裡迴盪，撞擊著每一個聽眾的神經。
沒有聲嘶力竭地哭喊，只是將母親厚厚的病歷一頁頁翻開，紙張翻時發出沙沙的脆響，像是枯葉在風中抖。指尖劃過那些目驚心的診斷語：晚期肝癌、多發轉移、預後極差……墨跡深黑，字字如釘。又將自己蒐集到的、關於堤壩工程質量問題的初步資料並列展示——泛黃的施工圖紙邊緣捲曲，掃描件上的紅章模糊卻刺目。平靜地敘述，聲音低緩卻穿力極強，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開真相的外皮，比任何控訴都更有力量。
直播在最高峰時戛然而止。
關閉了鏡頭，整個世界彷彿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耳邊嗡嗡的鳴響，像是高電流在顱骨迴圈震盪。螢幕熄滅的那一瞬，冷驟然退去，才察覺掌心已被汗水浸溼，黏膩地在鼠上，指尖微微發麻。
網路上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那些關於“冷無”“為博出位不顧病母”的刺耳謠言，在鐵一般的病歷和資料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可現實的反噬來得比網路上的支援更快，也更冰冷。
第二天上午，一輛印著“縣應急管理局”字樣的公務車停在了醫院樓下。胎碾過溼漉漉的地面積水，濺起一片灰白水花，車門開啟時，金屬鉸鏈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兩名神嚴肅的男人找到，遞上一紙公文。白紙黑字，措辭嚴厲而標準：“沈昭棠同志，鑑於您在近期重大事件中的行為已引發嚴重輿，對單位形象造不良影響。經研究決定，自即日起，暫停您的一切工作職責，請積極配合紀檢部門的後續談話調查。”
沒有憤怒，沒有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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