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暴雨留下的溼氣混雜著泥土的腥味，在鼻腔裡瀰漫出一種溼而沉重的氣息。遠堤壩滲水的滴答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像是大地低沉的息。安瀾縣被一層灰濛濛的霧靄籠罩，彷彿整個縣城仍在夢魘中未醒。
臨時指揮部裡，燈慘白刺眼，熒燈管嗡嗡作響，映照出牆上地圖上那一道道用紅筆圈出的險段。空氣凝滯，混雜著泡麵調料包的辛辣與汗水蒸騰後的酸氣味，得人口發悶。
陳默川眼中的幾乎要掙眼眶，眼球乾灼痛，每一次眨眼都像砂紙。他盯著沈昭棠平靜卻難掩疲憊的側臉——額角還沾著泥點，一縷溼發在頸邊，指尖微微抖地著一份檔案。那句警告在他心底反覆咀嚼，舌尖泛起鐵鏽般的苦味：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
黎明的第一縷線撕開雲層，灰白的天漫過江面，卻沒能帶來毫暖意。風從江上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拂過的手背時激起一層細小的皮疙瘩。
一輛黑的公務車帶著尖銳的剎車聲，碾碎了泥濘的地面，停在大堤旁的臨時指揮部門口。胎與溼土發出沉悶的“咯吱”聲，車門猛地推開，縣長趙啟明面鐵青，幾乎是衝了進來，軍綠雨靴踏在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後跟著噤若寒蟬的周秘書，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沈昭棠！”趙啟明的吼聲震得帳篷頂部簌簌抖，金屬支架發出細微的。他指著沈昭棠的鼻子，手臂因憤怒而微微抖，“誰讓你擅自用應急儲備資源的？誰給你的權力調工程隊的？你眼裡還有沒有組織紀律！”唾沫星子飛濺，落在行軍床邊緣的塑膠布上，留下幾點深痕跡。
一夜未眠的沈昭棠緩緩抬起頭，的聲音沙啞，像砂石磨過嚨，但眼神卻清亮如冰，沒有毫退讓：“是安瀾縣三十萬群眾的生命安全，讓我必須這麼做。”
沒有給趙啟明繼續咆哮的機會，轉從桌上拿起一沓剛打印出來的照片，紙張邊緣還帶著印表機滾筒的餘溫。用力摔在行軍床上，相片散開，如同揭開了傷口上的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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