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剛窗紙，蘇知微已經坐在案前。桌上攤著三張紙，一張是膳房半月來的食材進出單子，字跡細，墨深淺不一；一張是自己畫的後宮走路線草圖，用硃筆圈了幾岔道和偏門；第三張空白，只在右上角寫了“主謀”兩個字，還沒來得及往下寫。
沒急著筆。
手指在第一張紙上輕輕敲了兩下，目落在“林人”三個字上。這名字昨天還在心裡燒過一道火，今天卻像塊冷石頭，沉在底，不痛也不。早知道不是林人下的手——那日粥裡浮油偏暗、勺底有沉澱，春桃扣下飯菜時說得清楚，手的人必須能進尚藥局，還得常往廚房送東西。林人雖品級比高半階，可近半個月都在齋戒養病，連湯藥都是太醫署直送，本不到藥材研磨的環節。
把那張單子往邊上一推，出底下另一份記錄。這是春桃昨夜翻牆問來的口供，寫在一張發黃的舊賬頁背面，字歪但工整：“孫氏人每初一、十五遣宮去尚藥局取‘安神補心丸’，實則多領一味煅硃砂，稱用於薰香驅邪。”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該宮曾見其自熬黑湯，氣味苦中帶腥，不敢近聞。”
蘇知微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
硃砂本是鎮心安神之，量可用，多了卻毒。若長期微量攝，人會頭暈乏力、四肢發麻，重者癱如廢。上回試毒時舌尖發、指節僵，症狀正與此合。而對方偏偏選在每日必喝的粳米粥上下手，油層遮味，沉澱混米粒之間，尋常人本察覺不了。
這不是一時起意，是算準了的習慣。
抬手了額角，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幾日的軌跡。貴妃倒臺後，宮裡風聲了不，人人都著脖子過日子。可這邊剛立起“耳目初設”的念頭，毒就來了，時間卡得太巧。有人坐不住了，怕查下去，更怕活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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