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驗田深,被蘇晚用枯枝和草繩簡單隔出的“核心育種區”,空氣彷彿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凝滯。時值土豆花期的盛末之,幾株繫著紅布條的優異母本,與石頭新近尋回的、形態各異的野生父本,正值人工授最關鍵的視窗期。
蘇晚屏息凝神,彷彿置於一個不容驚擾的靜謐聖殿。晨熹微,穿薄霧,和地籠罩著這片承載著無限希的角落。左手持著一柄用細竹片心削制、打磨得無比的微型鑷子,右手是一支以最的山兔脊扎就的微型筆——這是懇請其木格阿媽幫忙尋覓,又用沸水反覆燙洗、確保潔淨無染的。
的目,首先落在一朵剛剛完全舒展的母本花朵上。花瓣是純淨無瑕的白,邊緣帶著晨潤澤過的痕跡,得彷彿吹彈可破。蘇晚的作輕緩到了極致,如同在一個極易醒轉的夢境。左手持鑷,穩定如磐石,右手輕扶花托,用鑷子那纖細的尖端,一片一片、極其輕地撥開那五片聚合的花瓣,彷彿揭開一層層神聖的紗幔,逐漸顯出花朵最核心的奧秘——那被一飽滿、呈現淡金的雄蕊花葯所簇擁著的、更為脆弱敏的雌蕊柱頭。
“必須在雄蕊、花自然散落之前,徹底、乾淨地去除它們。”心中默誦著雜育種不可搖的鐵律,鑷尖準無誤地探,夾住一雄蕊纖細的花基部,運用巧勁,輕輕一旋一拔,將其完整移除,不留任何殘餘。這是一個容不得半分差池的過程,任何一點自花的意外沾染,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使心準備的雜組合宣告失敗。的額頭與鼻尖已沁出細的汗珠,但甚至不敢眨眼,全部的與意志力都高度凝聚於指尖那方寸之間的微觀世界裡。
為這朵母本花徹底完“去雄”手後,迅捷而平穩地轉向旁邊一株作為父本的野生植株。這株源自石的野生土豆,花朵形態迥異,花瓣更小,呈淡紫,澤深邃,著一來自荒野的、不屈不撓的頑強生命力。用那支極其的兔毫筆尖,如同蜻蜓點水般,在那幾枚已然、飽脹著生命力的金黃花葯上輕輕掃過、蘸取,筆尖立刻沾染上了一層鮮活而細膩的明黃花。
接著,迴轉手腕,將筆尖小心翼翼地移回那朵已去除自雄蕊、柱頭正在最佳授狀態的母本花前。此刻,如同一位最富耐心、技藝臻於化境的畫師,屏住呼吸,將那毫尖之上承載著“耐寒”、“抗旱”、“抗病”等諸多優良特期的珍貴花,均勻、細緻、且無比輕地,點塗、在母本那溼潤、潔、正翹首以盼的柱頭表面。
“雜組合記錄:F1-07(母本,本地灰皮優系) × WT-03(父本,紫花,石生態型)。”以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念出對應的編號,同時,右手已極其練地拿起擱在膝頭的牛皮筆記本和一支削得極細的鉛筆,在相應編號的記錄頁上,飛速而清晰地記下:日期,確到時辰;天氣狀況,晴,微風;作執行人,蘇晚。每一項資訊都力求準確、完備,為未來的回溯分析提供最可靠的依據。
完這一朵花的授後,取來一個預先準備好的、氣的薄紙小袋,作輕地將剛剛完“聯姻”的花朵籠罩其中,用一細棉線在花梗鬆鬆地繫住袋口,既防止之後可能隨風而來的外來花干擾這次心安排的“姻緣”,又保證了必要的空氣流通。然後,微微活了一下有些僵直的手指,移到下一朵等待授的母本花前,開始重複同樣一套細、嚴謹、不容有失的作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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