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凍的劫難過後，牧場的氣氛如同被一場無聲的細雨洗滌，發生了微妙而確鑿的轉變。那場由天災書寫、由人力干預改寫的、生死界限分明的殘酷對比，如同一幅巨大而深刻的宣傳畫，以其不容置疑的真實，深深烙印在每一個目擊者的心底。蘇晚這個名字，在人們的口耳相傳與心掂量中，不再僅僅與“豬養得出奇的好”或“運氣棚找到了水”這類單一標籤聯絡在一起，更被鍍上了一層神秘而令人安心的高——似乎能“讀懂老天爺的臉”，能“預先嗅到災難的氣息”，並能“找到抵擋災厄的法子”。
這種源於實際效益的認知轉變，首先如同涓涓細流，滲到日常生活的細微褶皺之中。
先前那些或明或暗、瀰漫在空氣裡的排斥與孤立行為，如同遭遇了春日暖的積雪，開始悄無聲息地消融、退卻。蘇晚再次前往那口深井邊打水時，原本排在前面的人，會下意識地側讓出空間，眼神里了以往的審視，多了些難以言說的客氣；當去庫房按規定領取資時，保管員老張那張慣常公事公辦、刻板如石的臉，線條似乎和了些許，甚至會在登記簿蓋章的間隙，抬眼多問一句：“蘇晚同志，看看還缺啥零星件不？有需要就言語。”；在喧鬧的食堂，當的飯盒遞到視窗，那位平日裡手穩如秤的掌勺大師傅，那巨大的鐵勺在稠厚的菜湯裡似乎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偏心”，總會看似無意地讓勺底多掛上幾塊實在的菜蔬或土豆。
這些變化，細微如塵，悄然無聲，卻如同皮知到的氣溫變化，真實而確切。
更為顯著的變化，則顯現在集的生產勞場景裡。
那些曾經對蘇晚所有“不務正業”的鼓搗行為——無論是蹲在豬圈後記錄些看不懂的數字，還是在那片掌大的荒地裡反覆折騰——都抱以毫不掩飾的嗤笑與不屑的人，如今再看到在工餘時間，於試驗田裡俯丈量株距、低頭記錄資料，或者擺弄那些由破盆爛磚組的簡陋裝置時，目中先前濃厚的質疑與嘲諷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好奇、探究，甚至是一約敬畏的複雜神。他們不再輕易地、武斷地用“瞎胡鬧”、“資產階級臭小姐的矯做派”這類充滿時代批判彩的標籤，去簡單定義那些看似古怪的行為了。
尤其是有幾位曾親參與了下半夜燻煙值守、親眼見證了濃煙如何奇蹟般地從霜神手中奪回一片綠生機的知青，開始主在工間休息的短暫空隙裡，帶著些許靦腆和求知慾，湊近豬圈這邊原本被視為邊緣的地帶。
“蘇晚同志，”一個名吳建國的高個子男知青，撓著剃得短短的頭髮茬，臉上帶著憨厚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問道，“你昨天……到底是咋看出來必定要下狠霜的？這裡頭有啥門道沒有？能給咱們講講不？以後咱也好學著點，不能再幹瞪眼吃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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