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悄然建立的威信，如同投平靜湖面的石子，盪開的漣漪不僅在同為知青的群中擴散，也悄然了牧場裡另一類人的心絃——那些生於斯、長於斯，脈與這片蒼茫土地相連的本地青年。
石頭，便是這其中最典型的一個。
他本名圖，是牧場裡為數不多的蒙古族青年職工。因著子憨厚耿直、沉默寡言，且有著一使不完的牛勁兒，幹活從不知耍，像極了草原上風雨不侵的頑石，故而大家都習慣地他“石頭”。他從小便跟著父輩在馬背上顛簸，在無垠的草場裡爬滾打，悉這裡每一道山樑的走向，每一片草場的脾。對於牲畜的習、天氣的微妙變化，他骨子裡傳承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源自遊牧民族千百年生存智慧的經驗。
起初，他對這群從遙遠城市湧來的知青，尤其是像蘇晚這樣形瘦弱、終日沉默寡言，還被分配去幹最“沒出息”的養豬活計的娃，並未投以過多關注，心底甚至帶著一屬於“原住民”的、難以言說的疏離與輕視，覺得們終究是“外來戶”，幹不了他們這兒需要真力氣、骨氣的實在活兒。
然而，最近接連發生的幾樁事，卻如同無形的錘子，開始敲打、鬆他深固的認知。
找到水源，他心底是服氣的。那片窪地他再悉不過，祖祖輩輩放牧於此，從未聽聞那地方能挖出水來。可這娃子偏偏就找到了。他認得當時觀察的那些異常茂盛的草叢，留意過的土壤和地勢走向，那裡面似乎蘊含著某種他無法理解、卻又實實在在發揮作用的門道，絕非一句輕飄飄的“運氣好”能解釋。
而前幾日的防霜凍，他更是近距離的見證者。那晚他被異常濃烈的煙味驚，遠遠見蘇晚和幾個人影在菜地邊緣徹夜忙碌。起初他也滿心不解，甚至覺得有些瞎折騰。可翌日清晨，當那生死分明、對比慘烈的景象赤呈現在眼前時，他心底那點殘存的疑慮被徹底擊碎了。他自己家氈房後那幾畦心疼早早種下的、指嚐個新鮮的韭菜，就因毫無防備，一夜之間全凍了黑綠的爛泥，讓他阿媽心疼了許久。而蘇晚，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來人”，卻比他們這些自詡為“老土地”的人更早、更準地嗅到了災難臨近的氣息，並且用這種最原始、最不起眼卻異常有效的土法子，生生從冷酷的老天爺牙裡，搶回了一部分寶貴的收。
這娃子，不簡單。腦子裡裝的東西，跟他們祖傳的經驗不一樣，但……真的有用。這種“有用”，直接關乎生存，關乎收，由不得他不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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