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湯的滋味，蘇晚漸漸習慣了，甚至開始期待。
每天清晨，當天邊剛出蟹殼青、屋外還是濃稠的黑暗與寂靜時，便醒了。不是被頭痛驚醒，也不是被疲憊垮的睏倦，而是一種自然而然、彷彿記住了某種節奏的甦醒。起，從炕頭那隻舊木箱裡取出那個榛樹葉包裹。解開那依然鮮亮的紅繩，展開葉片，那株野山參靜靜躺在其中，蘆碗佈如歲月年，鬚宛然似大地經絡，即使在黑暗中，也彷彿散發著清冽的山野氣息。
用那把刀柄裹著舊布，刀刃薄如柳葉的匕首小心地切下薄如蟬翼的一片。參片在舌尖緩緩化開，最初的苦味像初春解凍時冰稜的寒意，隨即，那種獨特的、帶著山林大地華的甘醇便瀰漫開來，從舌尖到舌，再順著津咽，彷彿一溫潤的溪流，悄然滲四肢百骸，喚醒沉睡了一夜的。
變化是累積的，不疾不徐，像春雪在下緩慢消融，一寸寸出底下堅而真實的土地。
最明顯的是睡眠。以往，的睡眠總像踩在薄冰上，淺眠易醒，夢魘纏。有時是父親被帶走的那個雨夜，有時是審查會上無數張扭曲的臉，更多時候是各種資料、公式、圖紙在黑暗中無序翻飛。醒來時，常常比睡前更累，彷彿整夜都在與什麼無形之搏鬥。現在，依然做夢，但夢境變得模糊而平靜，像是隔著一層玻璃看世界。睡眠變得沉實了許多，像是終於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給黑夜。清晨醒來，不再是那種掙扎著從泥沼中爬出的虛，而是能清晰地覺到，在長夜的休憩中，真的蓄積了一些力氣。雖然不多，但足夠支撐起，面對新的一天。
頭痛的緩解更讓珍視，幾乎像是某種恩賜。那日夜盤旋在顱的鈍痛，像背景裡持續的低頻噪音，曾經是意識的一部分，如今那噪音的音量被調低了。可以連續伏案工作近兩個時辰，抄錄資料，推演公式，繪製圖表，太才會傳來悉的脹痛提醒。而以前，半個時辰就是極限，之後便是尖銳的警告。痛本也變得溫和：不再是那種想要撕裂什麼的劇痛，而是沉重的、可以忍的迫，像是有什麼重緩緩上來，提醒該停一停了。
有一次，在整理一套複雜的、要兼顧土壤力恢復、病蟲害防控、不同作間的互利效應的三年作方案時，靈突然湧，那些儲存在腦海深的生態農業理念與眼前的實際問題產生了奇妙的聯結。完全沉浸其中，手中的筆在紙上飛快移，畫出複雜的關聯圖，寫下麻麻的註解。當脹痛終於如約而至時，抬起頭，看了眼桌上的老式鬧鐘，—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近三個小時。
放下筆，著太，心裡湧起的竟不是往常那種“又到極限了”的煩躁與無力，而是一驚訝，一種微小的、確鑿的喜悅：原來，我可以工作這麼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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