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深夜的談，像一塊沉冰湖的石子，漣漪盪開後，湖面恢復了原有的平靜。但湖底深，有些東西已經悄然移，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位置。
日子依舊沿著北大荒嚴酷的冬季軌道行進，分毫不差。天未亮時，蘇晚照例起，裹厚重的棉襖，踩著凍得邦邦的土地去試驗田，記錄凍土層的資料。下午在育苗棚整理秋收的各項資料，晚上則在煤油燈昏黃的暈下，規劃來年的種植方案。陳野依然沉默地履行著他的職責，巡邏、餵馬、理牧場突發的大小事務，像這片草原上一塊會移的、堅的岩石。
表面上，一切如常。
然而有些改變，發生在眼不可見的深，像凍土層下悄然湧的暗流，表面冰封依舊，裡卻已不同。
蘇晚開始服用那株野山參。找來一個洗淨的白搪瓷杯，杯上“為人民服務”的紅字已經有些斑駁。每天清晨，當天邊剛出蟹殼青時，便從枕邊的小木箱裡取出那個用榛樹葉包裹的參。解開紅繩，展開葉片，那株形態宛然的野山參靜靜躺在那裡，鬚韌，散發著清冽的山野氣息。
用陳野不知從哪找來、磨得極其鋒利的小匕首，小心翼翼地切下薄如蟬翼的一片。參片放杯中，滾水衝下，淡金的湯慢慢暈開，水汽氤氳中帶著獨特的草木香。第一口總是微苦，帶著山野的糲與凜冽，但很快，一種綿長醇厚的甘甜便從舌緩緩升起，順著嚨下，彷彿一溫潤的溪流，悄然漫過乾涸已久的河床。
喝得很慢，每一口都細細品味，像是在完某種鄭重的儀式。這儀式不是為了追求藥效，雖然確實期待它能緩解疼痛，但更重要的是，這是對那份心意的珍重，是對那個沉默的男人冒著生命危險帶回這份贈予的回應。
變化來得悄無聲息，卻又真切可。大約七八天後，蘇晚在一個清晨醒來，沒有像往常那樣到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必須掙扎許久才能睜開。坐起，晨從糊窗紙的隙裡進來，在土炕上投下幾道細細的柱。那種悉的、彷彿從骨髓深出的疲憊，竟稍稍退後了一些，雖然仍在，但不再像以往那樣攫住，讓連起床都為一場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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