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漸漸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賣力的打掃。有人爬上了梯子去高的窗戶，有人趴在地上用抹布一條一條地清理地板的接，有人拆開了紉機的針板，用棉籤蘸著清潔油把裡面的線頭一點一點地清理乾淨。整個車間比剛才更加忙碌，每個人都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不是為了討好誰，是為了讓自己明天能留下來。
豬油仔站在車間中間，看著那些忙碌的工人，角的笑意怎麼都不住。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李蝦仁——那個靠在跑車邊上菸的年輕人，看起來吊兒郎當，眼神里卻藏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城府。他本來以為那只是一個有錢的南洋客商，沒想到這個人改變了他的命運，讓他從一個小混混變了人尊敬的工廠總管。讓他從一個月一千多的窮蛋變了口袋裡隨時揣著幾萬塊的面人。讓他從給人跑的變了指揮別人的。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幹，不能讓老闆失。要證明給老闆看，他豬油仔不是隻會吃閒飯的，能幹活能管事能獨當一面。
他了腰板，往車間深走去。那裡有幾個新來的工人，正對著紉機發呆不知道怎麼下手。他走過去彎下腰，耐心地教們怎麼開機怎麼穿線怎麼除錯針距，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這是他昨天從孫守義那裡學來的——管理不是發號施令，是教會別人做你不會做或者沒時間做的事。只有這樣，你才能騰出手來去做更重要的事。
窗外的越來越亮，灑在車間裡的每一個角落，照在那些被得鋥亮的機上，照在那些被拖得乾乾淨淨的地面上，照在每一個忙碌的工人臉上。新的一天開始了，製廠的新篇章也翻開了。
車間裡漸漸安靜下來，機的轟鳴聲和工人們的議論聲織在一起，像一首忙碌的響樂。李蝦仁站在車間正中間的過道上，面前堆著一摞剛做好的服——海魂衫的藍白條紋在燈下顯得格外清新，紅子的豔麗像一團流的火焰，蝙蝠衫寬大的袖子鋪展開來像一隻停駐的蝴蝶，喇叭的腳從膝蓋放開，流暢的線條從大一直延到腳踝。每一件都是按照他從現代帶回來的規格製作的，從尺寸到版型，從面料到輔料，每一細節都經過反覆推敲。
他彎下腰，拿起最上面那件海魂衫。藍白相間的橫條紋，間距均勻，鮮明，領口和袖口的羅紋用了雙針鎖邊，走線平整，沒有一跳針。他翻過來看裡面的接，包理得很乾淨，沒有多餘的線頭。又看了袖口和下襬的收邊，針腳細均勻，每一針的距離都幾乎相等。他點了點頭，手藝確實不錯，這些工人都是廠裡的老手，幹了那麼多年，基本功紮實得很，服的主部分做得無可挑剔。但他的目很快被幾細節吸引——領口側有一沒剪乾淨的線頭，約莫半寸長，耷拉在那裡；袖口翻邊也有幾線頭沒理乾淨，雖然不起眼，但在他眼裡就像白紙上的墨點一般扎眼。
他又拿起那件紅子。紅的面料在燈下泛著和的澤，襬的褶皺均勻細，腰部的收省恰到好，整版型流暢，穿在上應該很顯材。他的目掃過襬的側，幾線頭從包線裡探出頭來，像沒剃乾淨的胡茬。拉鍊的止口也有線頭，不長，但影響觀。
蝙蝠衫的況類似，主沒問題，線頭問題依然存在。他一件一件地檢視，把每一件服從頭到尾翻看一遍，從領口到袖口，從正面到反面，從接到收邊。手藝確實不錯，基本功紮實，做工細緻，但在這些細節上還是差了那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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